取保候审3

马嘉祺敲了三下门，里面传来一声简短的“进”。他推开门的时候，张震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一份卷宗，面前摊着两摞文件夹，左边那摞比右边高出半截，每一本都贴了不同颜色的标签，边缘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她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马嘉祺，没问“什么事”，目光从他脸上扫到他手里那个文件夹上，然后把手里的笔搁在卷宗旁边，往后靠了靠椅背。

马嘉祺走到桌前，把文件夹放在桌面上，翻到第一页，推到她面前。张震华低头看了一眼封面，上面是柳穗的卷宗摘要，标注了包庇未遂的行为描述和预产期日期。她翻开文件夹，从第一页开始看，翻页的速度不快不慢，每一页都在视线里停留了差不多的时间。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她的手指在“怀孕三十八周”那一行字旁边停了一下，然后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像是在心里算一个时间。

她翻完最后一页，合上文件夹，放在那两摞文件旁边。她开口的时候语速不快，像是已经把这件事前后想了一遍：“人先放回去，办取保。材料做扎实。案子该怎么走怎么走，别在她身上浪费时间羁押。”她看了一眼马嘉祺，“她跑不了，也关不了。”

马嘉祺点了一下头，没有多问。他伸手去拿那个文件夹的时候，张震华忽然补了一句：“她肚子里的孩子快生了，这个节点上把她关进去，后续的程序拖下来，孩子生在里面，哺乳期又是一个周期。从侦查角度来说，她不是主犯，不是逃犯，没有社会危险性。从人道角度来说——”她没有把后半句说完，只是把目光从马嘉祺脸上移开，落回自己面前那两摞卷宗上，重新拿起笔，“你去办吧。材料明天上午之前补过来。”

马嘉祺把文件夹收好，转身走出办公室，顺手把门带上了。走廊里的灯亮着，他往刑侦队的方向走，经过前台的时候看见宋亚轩正靠在墙边等他。宋亚轩没有问他“怎么样”，只是看着他，等他开口。马嘉祺走到他面前停下来：“取保。材料补齐，明天上午之前交上去。她先回去，等通知。”宋亚轩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幅度不大，但马嘉祺看见了。

“U盘的事，”马嘉祺继续说，“里面的东西拷贝一份留档，原U盘让柳穗带回去。那些证据够不够立案——不够。但它是我们目前手里最完整的家暴记录。如果以后要用，它得留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他停了一下，“你跟她联系，让她走之前来一趟，把U盘拿回去。”

宋亚轩点了一下头，转身往工位区走。路过会议室的时候他往里看了一眼，灯已经关了，贺峻霖和张真源都不在，大概各自先回去了。他走到自己的工位前面坐下来，把U盘从口袋里取出来放在桌面上，金属外壳在台灯的光线里泛着一层很淡的哑光。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打开电脑，把里面的文件复制了一份到加密文件夹里，又把原U盘拔下来收好。

窗外的夜色很深，远处有几盏路灯还亮着，光在空旷的街道上铺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暖色。他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睛，脑子里还在转那个视频里的画面——陆衍拽着姜思月的手臂往走廊深处走，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脚步很稳，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头。那个画面里她像是已经习惯了，习惯到身体已经自己知道该怎么走了。

他把椅背上那件不知是谁的外套拿起来搭在自己肩上，关掉电脑屏幕，往走廊尽头走去。刑侦队的灯一盏一盏地熄了，最后只剩下门口那盏夜灯还亮着，把门口那一小块地面照成暖黄色。他推开门的时候外面的空气凉丝丝的，带着深秋夜里特有的一种干净。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车灯亮起来，照亮了前面一段安静的路面。他打了一把方向盘拐上主路，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远，最后缩成一个很小的红点，消失在街角的拐弯处。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