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真源把电脑屏幕转过来,上面是丁程鑫传回来的公司登记截图和那份毒药购买记录的扫描件。他用激光笔点着屏幕上的几处:“姜思月是这家公司的实际控股人,占股百分之九十。姜思远是挂名法人,占百分之十。公司的经营范围登记的是商务信息咨询,实际操作的是借贷、催收、抵押。两年前姜思远的公司账户购买过神经性毒药,收件人署名空白,只有公司地址。”
他顿了一下,把激光笔移开:“所以陆衍家暴姜思月这个事情,能确定吗?”
贺峻霖靠在会议桌边沿,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低头看着桌面上摊开的那些照片——地下室、皮鞭、干涸的血迹、DNA比对结果。他的回答很快,语气却很平:“能确定吧。”
宋亚轩坐在他旁边,手里转着一支笔,笔杆在指间转了三圈,掉下来,接住,又转了一圈。他把笔搁在桌面上:“不是很能确定。你只能知道这个地下室里全是姜思月的血,不能完全确定是因为家暴。”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给一个已经很清晰的画面补上一块没那么大但也不能省掉的拼图,“血迹的分布区域和她身体受击打的位置有可能对应,也可能不对应。DNA能告诉我们那是她的血,但不能告诉我们那些血是怎么流出来的。可能是一次,也可能是很多次。可能是家暴,也可能还有别的什么解释。”
贺峻霖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已经被磨掉棱角的无可奈何。他说:“自始至终不知道结婚的好处。”
会议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刘耀文原本靠在门框上翻看着手机,听到这句话后,手指顿了一下,目光从屏幕抬起,先是迅速地瞥了贺峻霖一眼,随后又隐晦地扫向站在窗边的严浩翔。马嘉祺坐在桌子的一端,一言不发,但他的嘴角却微微抽动了一下,那细微的变化若非仔细观察根本难以察觉。张真源低头假装翻阅着手中的资料,一页页来回翻动,似乎在寻找某段重要的信息。宋亚轩重新拿起笔,缓缓转动着,却没有开口接话。
窗外的风吹动百叶帘,在桌面上投下一道一道移动的细影,像一条被反复翻折的线,始终没有被剪断。贺峻霖站直了,把插在口袋里的手抽出来,走到白板前面拿起记号笔,在陆衍的名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他现在已经死了。能确定的事——他对他妻子的身体造成了实质性的伤害,持续了很长时间,且有工具、有场所、有留存的血迹。他是不是有心理问题、精神疾病还是单纯的控制欲,这些已经无法从他本人的口中得到确认。但证据链在这里,我们可以说,在姜思月离开之前,她在这个家里经历过很严重的身体伤害。”他把笔帽盖上,“至于那个账号——毒药的购买记录挂在姜思远名下,但账号能不能被别人操作,姜思远进去之前有没有把账号密码告诉过其他人,这些还需要进一步核查。”他转身面对着所有人,“但这个案子的重心已经在变化了。我们原本要查的是陆衍的死因,现在已经变成了——姜思月,她现在在哪。以及,她是不是在某个我们还不知道的地方,正在经历比这个地下室更黑暗的东西。”
窗外的风吹得更大了些,百叶帘被吹得哗啦响了一阵,像是一扇没有关紧的门。宋亚轩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百叶窗拉开了一条缝。外面的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张还没有被写完的信纸。他回过头来,看着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如果她还在某个地方活着,那我们是在跟谁抢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