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店旧档1

严浩翔是在第三天下午路过证物柜的时候停下来的。他本来只是去拿一份痕检报告，走到柜子前面的时候，目光被第三层角落里的一个小物证袋勾住了——那只袋子不大，里面装着一条灰扑扑的手镯，表面没有明显的光泽，像被放置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被人注意到。袋子上贴着标签：蓝湾花园，2301室，浴室洗手台面。他隔着透明袋壁看了看那只手镯，没有立刻移开目光。法医室的光线从侧面的窗户透进来，照在那道灰扑扑的弧度上。他伸手把物证袋取下来，翻到背面看了一眼标签。标签上只写了发现位置，没有写材质，没有估价。他拿着那只手镯走到窗边，把袋子举到自然光底下。

手镯的造型很简单，是一个窄细的圆形开口镯，开口处两端各镶嵌着一颗极小的钻石，戒壁内侧隐约能看到一行刻字。他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然后他放下袋子，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白泊接得很快，像是一直在等电话，但接起来之后没有立刻开口。“一条卡地亚Love系列的手镯，”严浩翔说，“玫瑰金，窄版，镶钻款。盛岗那边卖多少钱？”

白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正在翻什么页面的轻响：“你怎么突然对这个东西感兴趣了？”

“证物。死者的浴缸旁边发现的，之前没太注意，现在觉得不太对劲。帮我想想价格。”白泊那边安静了一下，像在计算一段已存储的记忆：“十五万五。刚出的时候是那个价，现在二手市场可能会更低一些，但是新发售的时候只有VIC能优先买，不是光有钱就能拿到的。”

“VIC是什么？”

“Very Important Client。卡地亚的顶级客户，需要年正价消费满一百万到三百万人民币以上，才能被邀请成为VIC。他们会有优先购买权——限量款、新款，普通顾客根本排不上号。盛岗那边，整个城市都找不出几个VIC。”

严浩翔的目光落在那只手镯上，光线从窗户外面斜照进来，把那一圈窄细的玫瑰金照出一层浅淡的温润光泽，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灰，却遮不住原本的质地。他的手指在袋子的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这只手镯上有刻字，可能能看到部分字母，但我手里的证物放大看不太清。”

白泊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那手镯被泡过水，颜色发灰，不像是常规佩戴的磨损。如果你能确认它是姜思月的，再想想为什么它出现在她丈夫的浴缸旁边，却没被家属带走。它更像是被人刻意留在那里的——一只十五万五的VIC手镯，不该留在那里等别人发现。”严浩翔听完这句话，没有立刻接话，把物证袋放回柜子里，关上柜门。他在柜门前站了片刻，像是在做一个不太确定要不要现在就说出来的决定，然后转身走回办公室，把物证袋放在了白板前方的桌面上。

“那只手镯是卡地亚Love系列，玫瑰金窄版镶钻款，市价十五万五，新发售时只有VIC客户有优先购买权。整个盛岗找不出几个VIC。”他把目光移向张真源，“查一查姜思月的家庭关系里，谁符合这个条件。”

刘耀文正在喝水，听见“十五万五”的时候呛了一口，放下杯子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我连一万五的都没摸过，跟他们这群有钱人拼了。”

宋亚轩倚在门框边，目光先是在那只物证袋上停留了片刻，随后转向严浩翔：“得了吧，你这小胆子。我们兵分两路吧。一路去盛岗官店查VIC记录，另一路留在这里帮真源查姜思月的家庭情况。”他的话语刚落，便将目光投向了坐在角落里的贺峻霖。贺峻霖沉默地坐在那里，听到“兵分两路”时，他那原本一直凝视着白板的目光缓缓移开，却并没有看向说话的人，而是静静地落在了桌面上那只装着手镯的物证袋上。几秒钟后，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些许哭过之后的沙哑：“我去盛岗。这只手镯上的刻字，我也许能看清。”

他站起来走向桌边，用指尖轻轻转了一下物证袋的朝向，让光线以不同的角度落在镯环内侧。他说：“我见过类似的字，在白昭雪的照片里也有。如果它的刻字符合她朋友的笔迹，那就说明她手里也有同一批定制款——VIC的渠道，是在盛岗。”他把袋子放回白板下方的桌面上，站在那里，像一根已经接受了自己被重新校准过的桩子。他没有看任何人，但所有人都看见了他站起来的姿势——并不笃定地站在新开端上，却足以让他继续往前走。

“好。”马嘉祺的声音从桌子那头传过来，“分两路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