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们,听我说。我们是警察。”他示意雷岩把警官证亮了一下,又放回去了,“我们现在的案子正好走到了一个瓶颈期。”他停顿了一下,看了看她们的眼睛——有的在看他,有的在看地面,有的在看他身后那辆被打开夹层的面包车,像在确认那个地方已经空了、不会再关上。“所以我想问你们,有没有胆大的,愿意当卧底?”他说完这话,自己也觉得有点荒唐——让一群刚从暗格里爬出来的女孩再回到那条线上去——但他的声音没有虚,因为没有别的路了。“我们几个大老粗,没办法去调查里面的那档子事。所以有没有胆大的,愿意帮帮我们?我们会保证大家的安全。”他重复了一遍,又放轻了语气,“当然不愿意也没关系。不愿意,我们也会送你们回家的。你们不用怕,不愿意的,我们现在就安排车送你们走。”
他说了两遍,没有人应。空气中只剩下风吹过草叶的声音,还有远处某个姑娘低低吸鼻子的声响。她们缩着肩膀,像一群刚从巢里被风刮到地上的雏鸟,有的还抱着胳膊在微微发抖。张真源没有催,站在那里等着,目光从一张脸移到另一张脸,没有失落的表情,只是耐心地、安稳地等着。
就在他准备转头吩咐什么的时候,一只手举了起来。那只手很小,胳膊瘦瘦的,从章邯戚那件外套的袖口里伸出来,手指微微张开,像刚学会举手的小朋友。她举得很轻,仿佛怕举高了会被风吹断。是那个最小的女孩——刚才被章邯戚裹上外套的那个,最多十二三岁,下巴尖尖的,眼窝有些深,像是瘦了很久,但她的眼睛很亮,在这种场合里显得有些突兀,像一盏在傍晚被点起来的灯,周围都暗着,只有它亮。
“我想……”她的声音很轻,一开始几乎听不清,“我想做一次英雄。”说完后她自己先怔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这句话会从自己嘴里出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起来看了一眼张真源,“他们已经形成了黑色产业链。我在里面待得久,我……知道的比她们多。”她攥着外套的边角,指节泛白,“我想帮你们。我也想做一次拯救她们的英雄。”她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这次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她开了头之后,其他姑娘们也动了。先是坐在她旁边的那个,抬起头来说了一句“我也去”。然后另一个也点了点头,没有出声,但下巴的弧度是肯定的。那些刚才还蜷缩着、肩膀靠在一起的女孩们,一个一个地动了。有一个人说“我可以”,有一个人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有人没有说话但往前走了一步。
张真源看着她们,喉结动了一下,他点了几个年纪稍微大一些的——十七八岁的,个子高一点,气质相对成熟一些,能撑住场面的——选了五个。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那个最小的女孩身上。他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她平齐,声音压低到只有她能听见,像在说什么很重要的秘密:“赵宁宁。”那三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的——在她说她叫赵宁宁之前,他已经决定要记住这个名字。他看着她,认真地说:“你是哥哥们的底牌。你一定要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