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假假1

许晴说“把监控关了”的时候，语气很随意。白泊在观察窗外面愣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马嘉祺，马嘉祺没有动，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白泊犹豫了两秒，还是抬手示意旁边的人把设备切了。观察窗外面的屏幕上，审讯室的画面暗了一下，只剩下走廊灯管投进去的一小片冷光，像一扇半掩着的门后面透进来的缝隙。

审讯室里安静了两秒。那种安静不是空的那种，是满的，像一杯水倒到杯口，表面张力撑着水面微微鼓起，再添一滴就会溢出来。许晴坐在林栋对面，两只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指尖朝上，自然地搭在一起，姿态像极了两个人在咖啡馆里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的那道审讯桌的高度，被她用一种漫不经心的方式填满了。

她开口：“这样吧，您可以什么都不说，我给您讲个故事。”她的声音很清亮，带着一点年轻人特有的脆生生的质地，在安静的审讯室里像一颗石子扔进平静的水面，声音不大，却在水面上荡开了一圈一圈的涟漪。她没有看林栋，目光落在他身后那面白墙上，好像那里有一幅她正在读的画。林栋的眼皮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像一只在浅水里被碰到的鱼，尾巴摆了一下但没有游走。

许晴开始讲了。她讲这个案子，每一句话都像在描述一幅画——从李裤村开始，从沈攸宁走进村口那棵老槐树的阴影开始，从她在出租屋里写完那本日记的最后一页开始，从她被约到东山庙、推开那扇破门开始。然后她开始讲一些他们之前不知道的事——编的，但编得很真。比如她说沈攸宁的手机其实找到了，里面有一段录音，录的是林栋和上级的对话；比如她说李裤村后山的荒草地里埋了好几具还没被发现的遗体，法医已经做过初步鉴定，其中有两具可以追溯到二十年前；比如她说有证人愿意出庭做证，指认林栋亲自去过那个村子，不止一次。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像在描述今天天气怎么样：“今天早上有点凉，出门应该加件外套。”自然而然地，就把那些比实际情况严重了不止一个量级的“事实”轻轻搁在了桌面上。

林栋的眼睛在她说话的过程中睁开了一次，又合上了，然后又睁开。他的嘴角不再上扬了，嘴唇抿成一条线，颧骨周围的肌肉微微绷紧了一些。许晴没有看他，一直看着墙，像是在念一首背过很多遍的诗。

她讲完了。然后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像一只做完了一件事的猫，轻巧地转身，脚步轻快，像在排队打饭的时候蹦蹦跳跳地往前挪了几步，又像普通女孩逛街时看到喜欢的东西时的小碎步。她回到座位上坐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一下，抬起头来看向观察窗的方向——虽然那扇窗她看不见外面的人，但她知道外面有人——然后她的声音恢复了正常说话的音量：“现在可以开监控了。林市长，我讲的这些我觉得可以上报，无所谓的，反正审讯那段又没人会查，您可以多判几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