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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街同行2

TNT:歃血成花

严浩翔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睡在沙发上,身上搭着一条毯子,不是他自己盖的,是半夜里谁帮他盖上去的。他坐起来,毯子滑落到膝上,客厅里已经没有人了。茶几上的水果被收进了冰箱,两个空杯被洗了,倒扣在沥水架上,昨晚白泊坐过的位置已经凉透了,沙发垫上连一点压痕都没留下,像是从来没有人坐过一样。但餐桌上有一张纸条,用一只筷子压着。字迹工整利落,每一笔收尾都干脆得像他说话的方式。

“给你买了早餐,在锅里。记得吃。——白。”

严浩翔站起来走到餐桌旁边,拿起那张纸条看了一遍,叠了两下放进了外套口袋里。他走到厨房掀开锅盖,里面是两个包子、一个茶叶蛋、一杯打包好的豆浆。包子和茶叶蛋都是热的,豆浆还是烫的,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把早餐吃完了。包子是猪肉大葱的,咬开的时候汤汁还烫了一下舌头。

严浩翔到队里的时候,刑侦队已经忙起来了。走廊里有人抱着文件跑,打印机的出纸口咔咔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熟悉的、案子进入深水区时特有的那种紧绷感。他走进办公室,马嘉祺正在白板前面贴新的照片,贴一张退一步看看位置,又贴一张。

“这两天好好休息,别瞎熬夜了。”马嘉祺没有回头,“过两天有的忙。”

严浩翔把外套挂在椅背上。“知道了。”

马嘉祺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像在读什么东西,然后转回去继续贴照片。“随你。别硬撑。”

刘耀文和丁程鑫不在,出外勤了。张真源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摞着一沓卷宗,厚得像一本新华字典。他的眼睛下面挂着两团青黑,咖啡杯旁边摞了三个空罐,领口歪了半截,头发翘着,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那沓卷宗摊开在他面前,分成了十几摞。他昨晚一夜没合眼,才翻了不到三分之一。

“沈攸宁生前都接触过什么样的人,目前已经联系上了四个。其中一个是她大学室友,说她来临市之前提过一句‘要去见一个知情人’;另一个是她打工地方的同事,说她临走前几天总是心不在焉,手机不离手,像是在等什么重要消息。但更具体的,她没跟任何人说过。”张真源揉了揉眼睛,声音发哑,“还有那份日记,我已经联系过沈攸宁的大学室友,她确认那是沈攸宁的习惯,从姐姐死后就开始记,几乎是每天写。但七月一号之后就没再更新了——她室友说,沈攸宁去青藤之前给她打过电话,说如果她回不来,就把一个东西交给她。那个东西不是日记,日记她留在出租屋里了。是另一个东西,她室友说‘她没告诉我是什么,只说她放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刘耀文和丁程鑫在外勤的路上发回消息——沈攸宁生前最后几天,曾经去过一趟青藤市档案馆,查过一批旧的卷宗。那批卷宗的调阅记录里写了她的名字,但借阅的具体内容被管理员删掉了,查不到她看了什么。管理员说那天来查档案的人不多,记得她,一个年轻女孩,穿粉色卫衣,扎马尾,走的时候抱着一沓复印件,神情很专注,像找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那些复印件没有出现在出租屋里,没有出现在她身上,不知道被她放到了哪里。

严浩翔站在张真源的工位旁边,看着那厚厚一沓卷宗,顺手把他领口的褶皱理了一下。“先去睡一会儿,醒了再看。”张真源抬头看他,想说什么,严浩翔说:“这是命令。”张真源沉默了两秒,合上卷宗,趴在桌上闭上了眼睛。几乎是秒睡。

严浩翔走到白板前面,马嘉祺已经贴完了最后一张照片。他看着那些照片,目光停在沈攸宁那张穿着粉色卫衣的监控截图上,想起白泊说的那句话——“那个案子我还要继续查下去。”

他不知道白泊查的是不是同一个案子,但他知道,这个案子的根已经伸到了青藤的边界以外。张真源查到的那个“省厅在任”的名字,白泊昨晚的那些话,沈攸宁带走的那些复印件——这些东西像一根根线,从不同的方向伸过来,正在他面前慢慢拧成一股。

“马队。”

“嗯。”

“那本日记的笔迹复原,有结果了吗?”

马嘉祺拿出一张纸递过来。纸上是一行被技术科复原出来的字,被涂黑的部分还原了一部分,笔画断续,但能辨认出几个字:“……东……钱……和……省厅……”最后一个字残缺得很厉害,但能看出来偏旁部首。马嘉祺把纸放在桌上,看着那行残破的字。“沈攸宁去查的东西,和省厅有关。那层关系,不止郑鸿图一个人。”

严浩翔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贺峻霖被强制赶回医院了。他在病房里趴着,背上的纱布刚换过,后背微微弓着,头侧在枕头上面朝窗户。窗外天灰灰的。白卿坐在床边削苹果,皮削得很厚,半斤的苹果削完剩下三两,和当年马嘉祺给他削的那个苹果一模一样。他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想着沈攸宁最后一次从公交车上下来,拖着行李箱站在站前广场上看了十分钟的手机。她在等消息,一条消息,给她指路,或者要她的命。那个人出现了,然后她跟着他走了,走出监控的覆盖范围,走出所有人的视线,走进那座破庙里,再也没有出来过。她留下的东西,除了那本日记,还有另一个——“安全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她放在哪了?

窗外起风了,吹得梧桐叶子哗哗响。他想起沈攸宁在日记里写的那句话——“姐姐,你可以安心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一定以为自己第二天就能回家,就可以给姐姐一个梦寐以求的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