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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泊来的时候,青藤正在下雨。
不大不小,绵绵密密的那种,落在窗台上没有声音,落在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严浩翔从会议室出来,正好看见他站在大厅门口收伞。白泊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风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整个人像被裁剪过一样,没有一丝多余的线条。他收伞的动作很利落,抖了两下,把伞扣好,搁在门边。然后抬起头,目光穿过大厅,准确无误地落在严浩翔身上。
严浩翔停住了。他没想到白泊会来这里。白泊站在青藤刑侦队的大厅里,和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灰色的墙、旧了的木门、地上洇开的雨水,他站在那里像是在打量一间没有装修完的样板房。嘴角弯了一下,幅度不大,像是在确认某件早就知道的事情终于被验证了。
“展逸文。”
这个名字从白泊嘴里出来的时候,严浩翔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展逸文。他从前的名字,在另一个城市、另一支队伍里用的名字。他从首都盛岗调到青藤之后,这个名字就被他收起来了,像一件不会再穿的衣服,叠好放进了箱底。白泊是少数还会这么叫他的人。
严浩翔走过去,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白泊。”
“我小看你了。”白泊看着他,语气是那种淡淡的、带着一点欣赏的、居高临下的评价,“来到这么一个小省份,领着这么一群歪瓜裂枣,还破了那么多的案子。到底是我小看你了。”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扫过大厅,扫过墙上的值班表、扫过走廊尽头探出半个头来的刘耀文、扫过抱着文件从楼梯上下来的张真源。他的眼神不重,但那种淡淡的、打量一件东西值不值得多看一眼的目光,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说明他对这座城市的看法。
刘耀文缩回去了。张真源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面无表情。
严浩翔没有接话。白泊收回了目光,重新看着他。“回来吧。”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变了一点,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评价,而是带着一层薄薄的、不常出现的东西。说不上是请求,更像是一个习惯了发号施令的人在做让步,“我们还做我们的优秀双探,在首都盛岗。”
严浩翔看着白泊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不浑浊,一看就是聪明人。他们曾经共事过,他知道白泊有多优秀,也知道他的优秀里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傲。他看不起任何一个人,除了他的搭档展逸文。在盛岗的那些年,他们确实是最好的双探,一个负责外围,一个负责深度,搭档期间破的案子每一件都能写进教材。白泊把所有的偏爱都给了展逸文,那种偏爱不是言语上的,是行动上的——他会把自己的线人分给展逸文,会把最难啃的骨头留下来跟他一起啃,会在上级面前把所有功劳都推到展逸文头上。
“白泊。”严浩翔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在这里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