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图残缺3

不是完整的脸——没有头发，没有眉毛，嘴唇只有一条淡淡的线，眼睛只有两个浅浅的轮廓。但那张脸已经活了。不是活人的活，是那种站在你面前、你一定能认出她的活。窄脸，高颧骨，深眼窝，下颌线条利落。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美女，但很有辨识度，是那种见过一次就不会忘的长相。

“像吗？”丁程鑫问，语气平淡。

宋亚轩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像。”

他没有问丁程鑫是怎么在三成还原度下画出这张脸的。他知道答案——有些人天生就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骨头里藏着皮肉，皮肉里藏着五官，五官里藏着一个活生生的人。丁程鑫的眼睛，就是能穿过那些腐烂的、变形的、面目全非的表象，看见最底下的那张脸。

“继续。”丁程鑫说，翻过新的一页，“下一具。”

宋亚轩看了他一眼：“你不休息一下？”

“不用。”丁程鑫的铅笔已经搭在了纸上，“马队说了，画像出来之前，人际关系没法查。越快越好。再说了，你都没累，我有什么资格喊累？”

宋亚轩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向第二具解剖台。

严浩翔觉得自己这辈子没打过这么多电话。

他和两个技术人员被分了一间小办公室，三台电脑，三部电话，一沓厚厚的失踪人口报案记录。桌子上的咖啡杯已经摞了五个，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窗户开着，但烟味散不出去，像是被人用胶水粘在了空气里。

“青藤市近三个月，报失踪的25到40岁女性，一共十九起。”技术人员小林把筛选出来的数据投影到墙上，“其中九起已经找到了人——离家出走的、跟人私奔的、出去旅游没跟家里说的。剩下十起，还在查。”

“十起。”严浩翔揉了揉太阳穴，“十个人，十种可能。我们要一个一个地排除。”

“不止。”另一个技术人员小周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来，“省厅那边也发了协查通报，周边两个市近三个月的失踪人口数据还没传过来。如果加上——”

“加上再说。”严浩翔打断他，“先把这十个过一遍。年龄、身高、体态、血型——能对上多少算多少。”

他开始打电话。

第一个，失踪两个月，家属描述身高一米五八，偏瘦。翡翠湖那具身高一米六三，骨架偏大，对不上。

第二个，失踪三周，身高一米六五，但左手有旧伤，食指伸不直。翡翠湖那具双手完整，指关节活动自如，对不上。

第三个，失踪一个半月，身高一米六二，但染了一头红发，发根长出黑色大约两厘米。翡翠湖那具的头发是自然黑色，没有染发痕迹，对不上。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严浩翔一个一个地打，一个一个地排除。每排除一个，他就在名单上划一条横线。横线越来越多，名单越来越短，他的头发也越来越少——不是夸张的说法，是真的在掉。他打电话的时候习惯性地捋头发，每捋一次，指缝间就夹着几根。

到第十个的时候，他停下来，看着手里那根被捋下来的头发，发了一会儿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