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过他家。”陈渡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没有扔过我送的东西。三年来,每一次我寄的东西,他都在直播里拆过,然后放进那个柜子。他知道我的ID,他知道‘渡我’这个人。但他不爱我。”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手腕上的红绳。
“他爱商砚。一个远在英国、三年见不到一面却占着他的心的人。他等商砚,等他回来一起看栀子花。可他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马嘉祺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所以你杀了他。”
“不是杀。”陈渡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马嘉祺,眼底忽然有了一种奇异的光亮,亮得有些不正常,“是让他属于我。既然他活着不能属于我,那就让他死了属于我。”
审讯室里安静了一瞬。
单向玻璃外,刘耀文攥紧了拳头。
“他死去的那一刻,我就在楼上。警察,你明白吗?我从未想过要折磨他。”陈渡的声音低沉下去,却藏着一种奇异的执拗,“可他太美了,美得令人无法移开视线。他的表情——那无懈可击的表情,像是一幅完美的画,让我无法抗拒。我只能对自己说,再多看一眼吧,再多记住一些活着的他。”他的语调渐渐扬起,竟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骄傲,“于是,我用了那些礼物里的零件,拼凑成了那个机关。那些东西,是他亲手收下的,也是他亲手放进柜子里的。他没有丢弃它们,他用自己的方式,接纳了我的存在,我的……心意。”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带着一种病态的满足。
“你看,他最后接受的,是我的礼物。”
马嘉祺盯着他,目光沉得像深海:“那商砚呢?你杀他,是因为他回来了?”
陈渡的表情忽然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不解,又像是委屈。
“商砚……”他念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意味,“你们都以为,我杀商砚是因为嫉妒?因为我喜欢商砚,所以杀了芦历?”
他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却让人脊背发凉。
“你们猜错了。我杀他确实是因为嫉妒,只不过嫉妒他这个人独占了声声三年的心。”
他直视着马嘉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而且我从来,喜欢的都不是商砚。”
审讯室里彻底安静了。
连挂钟的滴答声都像是被掐住了喉咙。
“我一直以来喜欢的,只有声声。从始至终,从未改变。”陈渡的声音忽然柔软下来,像是在倾诉一个深藏心底的秘密,“商砚——他到底有什么好的?三年的时间,他不曾回来一次,任由声声独自等待。声声给他发去的消息,有时要隔上一天才能得到回复。声声生病的时候,他却远在英国,沉浸在画展的喧嚣之中。声声的生日,他仅仅寄来一张贺卡便草草了事。他的爱,不及我们任何一个粉丝对声声的真挚,更不及我对声声的深切情感。他,不配。”
他的语气渐渐变得锋利,像是刀刃一点一点地露出来。
“他不配!他不配拥有声声的爱。声声等了他三年,他连回来看看都不肯。声声死了,他倒是回来了——回来有什么用?声声能活过来吗?”
陈渡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瞬,又迅速压下去,像是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颤了颤,却没有断。
“我杀商砚,不是因为我爱他。是因为他不配活着。声声活着的时候他不珍惜,声声死了他倒是深情款款地回来。凭什么?所以他要下去给声声赔罪,这是他欠他的。”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红绳,声音又轻了下来。
“声声给过他机会的。三年,无数个日夜,声声都在等他。他没有回来。而我——我每一场直播都在,每一条弹幕都发,每一个礼物都送。我陪了他三年,他看不见我。商砚什么都没有做,他爱商砚。”
他抬起头,眼底的泪光一闪而过,嘴角却挂着笑。
“马队长,你说,这公平吗?”
马嘉祺沉默了很久。
审讯室里没有人说话,只有陈渡的呼吸声,平稳得不像一个刚杀了两个人的人。
“所以你杀了他。”马嘉祺终于开口,声音很沉,“然后呢?你打算怎么做?”
陈渡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然后啊……”他的目光飘向审讯室的天花板,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然后我就去陪他。他活着的时候不要我,死了总归没有人拦着了吧?”
单向玻璃外,贺峻霖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本来打算,杀了商砚之后,就去找他的。”陈渡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我想看看,你们能不能查到我。你们查到了——挺厉害的。”
他笑了,那笑容干干净净的,甚至带着一点天真的崇拜。
“声声活着的时候,他最怕的就是警察。他总说自己以前犯过事儿,怕被翻旧账。现在好了,他最怕的人,来找我了。”
他低下头,手指轻轻抚过手腕上的红绳,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声声,我来了。”
审讯结束,陈渡被带出审讯室的时候,经过单向玻璃,忽然停下脚步,朝玻璃的方向看了一眼。
“贺警官,”他说,嘴角带着笑,“谢谢你查到了望川疗养院的真相。声声要是知道,他会高兴的。”
然后他转过头,跟着警员走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贺峻霖站在玻璃后面,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很久没有说话。
窗外的天,终于亮了。
第一缕阳光穿过云层,照进走廊,在光洁的地板上铺开一条金色的路。
青藤市的夜,结束了。
那些藏在暗处的执念、那些疯魔的爱意、那些迟到的真相,都被光一点点照亮。
芦历等到了——不是栀子花,是公道。
商砚等到了——不是团圆,是解脱。
林薇等到了——不是正义的审判,是有人终于听见了她奶奶的呼救。
陈渡也等到了——不是芦历的爱,是终于有人看见了他。
宋亚轩轻轻推开门,走到贺峻霖身边。
“结束了。”他说。
贺峻霖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金色的晨光里。
“没有。”他说,“从来都没有真正的结束。只是有人醒了,有人睡了,有人永远留在了夜里。”
他顿了顿,转过身,往办公室走去。
“走吧,还有案子等着呢。”
走廊里,脚步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追捕,不再是奔跑,只是安安静静地,往前走。
窗外的栀子花,开了。
芦历和商砚现在应该在看栀子花的路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