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涵霖”死了。
这个他用了半年时间,一点点打磨出来的“皮囊”,从言行举止到衣食住行,模仿得惟妙惟肖的“女大学生”,终究是成了青藤巷命案里的一抹血色,成了撬动棋局的第一枚棋子。
他要的从来都不止这一桩校园杀人案。
上井大学藏了太多东西,那些在光鲜亮丽的象牙塔外皮之下,腐烂发臭的勾当,那些被权势和利益掩盖的真相,才是他真正想要挖出来的东西。贺涵霖的死,不过是一把钥匙,一把能撬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他漫不经心地弹了弹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
草包吗?
希望宋亚轩他们不是。
希望那个眼神锐利的法医能从贺涵霖的尸身上,挖出些不一样的东西;希望那个沉稳的警员严浩翔能看透那些伪造的线索;希望那个还带着青涩的实习警员刘耀文,能凭着一股子冲劲,撞破某些人的伪装。
至于江辰。
贺峻霖嘴角勾起一抹冷弧。
他是他放在明面上的饵,是用来钓出那些藏在暗处的人的饵。现在饵跑了,只能说明,有人坐不住了。有人怕江辰开口,怕江辰把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全都抖落出来。
“来人。”
贺峻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消散在晚风里。
守在门外的下属立刻推门进来,垂着头,恭敬地等候吩咐。
“去查,是谁动的手。”贺峻霖转过身,面具被他随手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另外,派人暗中跟着江辰,保证他的安全。”
下属愣了一下,有些不解:“老大,江辰是……”
“他不能死。”贺峻霖打断他的话,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不疾不徐,却透着一股寒意,“他活着,才能让那些人寝食难安,才能让他们露出更多的马脚。”
他要的不是江辰的命,是江辰背后那些人的慌不择路。
“其他的事,不用管。”贺峻霖补充道,目光重新落回窗外的夜色里,“让宋亚轩他们查,让他们去撞南墙,去碰那些藏在暗处的钉子。我们只需要看戏,看这场戏,能演到什么地步。”
“是。”下属应声,不敢再多问一句,躬身退了出去。
别墅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贺峻霖拿起桌上的相框,指尖轻轻拂过照片里她的脸。“再等等,马上就要真相大白了。”
半年前,他戴上了假发,换上了裙子,刻意模仿着她的语调说话,学着她那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甚至像她一样,为舍友带去精心准备的甜品。他将自己活成了她的模样,那个温柔得仿佛毫无棱角的女大学生。理智告诉他,这一切早该放下,可是,十几年的深仇,又岂是一句轻飘飘的“放下”便能化解的?那些沉重的过往,如同暗影般纠缠,始终无法从他的心头剥离。
直到三天前,他亲手终结了这个身份。
青藤巷的小花园里,他看着“贺涵霖”的身体躺在冰冷的地上,看着血液浸透了泥土,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沓厚厚的资料,封面没有任何字迹,只有一个烫金的青藤标志。他抽出最上面的一份,上面记录着五年前的一桩旧案——一个名叫林月的女大学生,也是中文系,也是独居校外,最后莫名其妙地坠楼身亡,被定性为自杀。
贺峻霖的指尖落在林月的名字上,眼底的冷意,终于多了一丝别的情绪。
“很快,”他低声呢喃,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那个死去的名字说,“很快,就能让他们,血债血偿了。”
而此刻的青榆巷出租屋。
宋亚轩捏着那份被推翻的举报信鉴定报告,眉头拧得死紧。报告上清晰地写着,举报信上的字迹,并非出自贺涵霖之手,而是经过了精心的模仿,连笔画的走向都刻意贴合,却在细微的发力点上,露出了破绽。
“有人在伪造证据,引导我们查江辰。”宋亚轩抬眼看向严浩翔,语气凝重,“可江辰失踪了,不是被凶手绑走,就是被……别的人藏起来了。”
刘耀文攥紧了拳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线索全断了。”
严浩翔沉默着走到窗边,目光落在巷口的阴影里。他总觉得,有双眼睛,正藏在暗处,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没断。”严浩翔的声音低沉,“贺涵霖的死是真的,现场的蓝色纤维是真的,这个出租屋里的痕迹,也是真的。有人想让我们查江辰,就说明,江辰身上,一定有他们怕我们查到的东西。”
宋亚轩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尸检报告上。
他突然注意到一个被忽略的细节——贺涵霖的手腕上,有一道极浅的疤痕,不是新伤,至少有半年以上的时间,疤痕的形状很奇怪,不像是意外造成的,反而像是……某种束缚留下的。
“这个疤痕……”宋亚轩的指尖落在报告上的照片里,“之前怎么没注意到?”
严浩翔凑过来看,眉头皱得更紧。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巷口的阴影里,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男人,正收回目光,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他的口袋里,揣着一部手机,屏幕上只有一行字:目标安全,猎物已上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