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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物市场与“古董”风波

论狗尾巴草精的网红修养

周日清晨,顾时萝是被窗外嘹亮的喇叭声吵醒的。

“……社区旧物交换市场,八点到十二点,小广场举办!闲置物品,变废为宝!以物易物,邻里更亲!……”

喇叭声循环播放,带着点刺耳的电流杂音,穿透薄薄的窗帘,精准地钻进耳朵。

顾时萝揉着眼睛坐起来,抓过枕边的妖妖灵。屏幕亮起,功德值显示 30(过夜消耗1点),粉丝数 1,538,没有新任务提示。

旧物交换市场?听起来好像……有点意思?

她想起昨天在社区打扫时,豆豆好像提过一句,周末小区有活动。既然醒了,不如去看看?说不定能淘换点自己需要的东西,她现在除了基本的洗漱用品和几件衣服,屋里空荡荡的。

简单洗漱后,她揣上妖妖灵和剩下的现金103元,锁好门下楼。

小广场就在居委会旁边,平时是老头老太太锻炼、小孩玩耍的地方。此刻已经热闹起来。几张旧课桌拼成了简易摊位。

上面摆满了各种五花八门的东西:褪色的旧书、缺口的瓷碗、半新的儿童玩具、样式过时的衣服、锈迹斑斑的工具、甚至还有几盆半死不活的绿植。

不少住户已经围在那里,挑挑拣拣,讨价还价,或者干脆就是熟人碰面,站着聊天。空气里弥漫着旧物特有的、混合了灰尘、樟脑和淡淡霉味的复杂气息。

顾时萝好奇地凑过去,从一个摊位逛到另一个摊位。她对很多东西都感到新奇——那个带天线的铁盒子,那摞印着奇怪图案的硬纸片,还有那些造型古朴的瓶瓶罐罐。

在一个摆满旧书籍和杂物的摊位前,她被一个东西吸引了目光。

那是一个扁平的木盒子,约莫两个巴掌大小,漆面斑驳,露出下面深色的木头纹理。盒子没锁,虚掩着一条缝。吸引她的是盒子表面雕刻的花纹——非常非常模糊、简陋,但隐约能看出是某种缠绕的草叶图案,线条拙朴,却让她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亲切感?

摊主是个戴着老花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爷爷,正低头看一本旧杂志。顾时萝蹲下身,小心地拿起那个木盒。入手很轻。她轻轻打开。

里面是空的,衬着褪色的红色绒布,已经磨损得很厉害。盒盖内侧,似乎也用极淡的墨迹写着什么,但完全看不清了。

“小姑娘,看上这个了?”老爷爷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声音温和。

“爷爷,这个盒子……是做什么用的?”顾时萝问。

“哦,这个啊,”老爷爷看了一眼,“老早以前装印章或者首饰的吧?我也记不清了,收拾阁楼翻出来的。有些年头了,但不是什么值钱木头,做工也糙。你想要的话,给两块钱拿走,或者你看看我这儿有什么你需要的小东西,换也行。”

两块钱?顾时萝摸了摸口袋里的纸币,又看了看那个朴素的、带着草叶纹的旧盒子。她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觉得顺眼。空荡荡的房间,有个能放点小东西的盒子也不错。

“那……我就要这个吧。”她拿出两块钱递给老爷爷。

老爷爷笑眯眯地接过钱:“好,归你了。需要袋子吗?”

“不用不用。”顾时萝把盒子拿在手里,继续逛。

没走几步,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大嗓门:“小顾!这儿呢!”

转头一看,是赵奶奶,正站在一个摊位后面,面前摆着几件半新的棉质衣服、一个旧暖水壶、还有几个搪瓷盆。豆豆也在旁边,正拿着个旧玩具飞机呜呜地模拟飞行。

“赵奶奶,豆豆。”顾时萝走过去。

“来看看,有啥需要的没?奶奶这都没用过的,放着也是占地方。”赵奶奶热情地招呼。

顾时萝看了看,衣服对她来说款式太“奶奶风”,暖水壶她有派出所给的那个小电热杯暂时够用,搪瓷盆,好像暂时用不上。她摇摇头:“暂时没有,赵奶奶。”

“没事,随便看看。”赵奶奶也不在意,又跟旁边另一个老太太聊起天来。

豆豆凑到顾时萝身边,眼尖地看到她手里的木盒:“姐姐,你买的?这破盒子有啥用?”

“装点小东西。”顾时萝把盒子给他看。

豆豆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撇撇嘴:“还没我的铅笔盒好看呢。”随手塞回顾时萝手里。

顾时萝笑了笑,把盒子夹在胳膊下面,继续逛。市场不大,很快就走到了头。除了那个木盒,她没看到其他特别想买或换的东西。正准备离开,目光扫过广场边缘一个很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也摆着个小地摊,但跟其他摊位的热闹不同,这个摊位几乎无人问津。摊主是个穿着深灰色旧中山装、头发稀疏、面容干瘦的老头,闭着眼睛靠在一张破藤椅里,像是睡着了。他面前只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上面零零散摆放着几样东西:一个缺了角的砚台,一支秃了毛的毛笔,两三枚锈蚀的铜钱,还有……几块颜色暗淡、形状不规则的小石头。

顾时萝的脚步顿住了。

她的目光,牢牢锁定了那几块小石头。

不是因为它多好看,恰恰相反,它们灰扑扑的,毫不起眼。但就在她目光触及的瞬间,贴身戴着的吊坠,猛地传来一阵清晰的、持续的温热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显!

与此同时,她握着木盒的手指,也似乎感觉到盒子内侧的绒布底下,有什么极其微弱的东西,与吊坠的温热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像是沉睡的琴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心脏咚咚急跳起来,不由自主地朝那个角落走去。

走到摊位前,老头依旧闭着眼,似乎没察觉到有人靠近。顾时萝蹲下身,仔细去看那几块石头。它们最大的也就拇指指甲盖大小,表面粗糙,颜色暗沉,像是河边随手捡来的鹅卵石,但仔细看,石质似乎有些特别,隐隐透着极淡的、不均匀的暗绿色纹路。

“老爷爷,”顾时萝轻声开口,“这几块石头,怎么卖?”

老头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一条缝,浑浊的眼睛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指的石头,声音沙哑干涩:“破烂石头,河边捡的。看着顺眼,给五毛一块,随便挑。”

五毛?这么便宜?吊坠的反应可不像是普通石头。

顾时萝强压住激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我都挺喜欢的,能都要了吗?一共……三块?”她数了数,是三块。

老头似乎有些意外,终于完全睁开眼睛,打量了她一下,目光在她洗得发白的运动服和那张过于年轻、带着点紧张的脸上停留片刻,点点头:“行,一块五。”

顾时萝赶紧从口袋里掏钱,正好有零钱,拿出一张五元纸币递过去:“不用找了,老爷爷。”她觉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多给点心里安稳些。

老头接过钱,也没说谢谢,又闭上了眼睛。

顾时萝小心翼翼地把三块小石头拿起来,入手微凉,石质细密。吊坠的温热感更明显了,甚至那木盒的共鸣感也隐约存在。她把石头放进木盒里,盖上盖子,抱在怀里,像得了什么宝贝,心跳还没平复。

“姐姐!姐姐!你快来看!”豆豆的大呼小叫突然从另一边传来,带着急切。

顾时萝一惊,赶紧抱着盒子跑过去。只见豆豆正站在之前那个卖旧书的老爷爷摊位前,小脸涨得通红,指着摊位上另一个东西,对着旁边一个穿着时髦、烫着卷发、挎着精致小皮包的中年女人大声说:“这是我先看到的!是我让姐姐看的!”

那中年女人手里正拿着一个约莫巴掌高、沾满泥垢、看不清原貌的小陶俑,闻言嗤笑一声:“小孩子懂什么先来后到?你又没给钱。老板,这东西多少钱?我看着像个老物件,买回去洗洗,当个摆设。”

卖书的老爷爷有点为难:“这个,也是阁楼翻出来的,不知道是啥,脏得很。你要的话……给十块钱吧。”

“十块?行,我要了。”卷发女人爽快地掏钱。

“不行!”豆豆急得跺脚,一把拉住顾时萝的胳膊,“姐姐!这个泥巴人!我刚才看到的!它……它好像有点不一样!我拿起来的时候,它底下好像有字!我不认识,但肯定是好东西!不能让她买走!”

顾时萝看向那个小陶俑。它确实很脏,裹着一层干硬的泥土,只能勉强看出是个人形,姿势有些古怪,细节完全看不清。但不知为何,她怀里的木盒和吊坠,都没有对这个陶俑产生任何特殊反应。

“豆豆,别闹。”赵奶奶也走了过来,拉住豆豆,“一个脏泥人,让人家买去就是了。”

“可是……”豆豆眼圈都红了,倔强地不肯松口,他觉得是自己发现的“宝贝”要被抢走了。

卷发女人已经付了钱,把小陶俑拿在手里,得意地瞥了豆豆和顾时萝一眼:“小孩子就是见识少,破泥巴也当宝。”说着,还故意用手擦了擦陶俑表面的泥垢,露出一点点暗红色的陶胎,“咦?这颜色……说不定真是有点年头的老陶?十块钱捡个漏,不错。”她心情更好了。

顾时萝看着豆豆委屈的样子,又看看那女人得意的表情,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她不是在乎那个陶俑,而是觉得豆豆先发现的,至少该有个先来后到。而且,这女人说话的语气,让她想起妖界那些喜欢仗着资历欺负小妖的老油条。

她吸了口气,上前一步,对那卷发女人说:“阿姨,这东西确实是这孩子先拿起来看的。要不……您让给他?他真的很喜欢。”她指了指豆豆。

卷发女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上下打量顾时萝,看到她朴素的衣着和怀里不起眼的旧木盒,眼里闪过一丝轻蔑:“让给他?凭什么?我已经付钱了,东西就是我的。怎么,你们还想强买强卖?还是看我觉得是古董,想讹钱?”

她声音拔高了些,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目光。

顾时萝脸一红,她不太擅长跟人争执:“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就一边去!”卷发女人不耐烦地挥挥手,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一个平静温和,却带着莫名穿透力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浅灰色休闲装、身形修长挺拔的年轻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人群外围。他容貌极为出色,气质清冷矜贵,与这嘈杂混乱的旧物市场格格不入,仿佛误入凡尘的谪仙。正是凌虚。

他目光淡淡扫过卷发女人手中的陶俑,又掠过顾时萝和她怀里的木盒,最后落在顾时萝脸上,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这位女士,”凌虚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嘈杂都安静了几分,“你手中之物,并非古物。”

卷发女人一愣,随即有些恼火:“你谁啊?你说不是就不是?你懂古董吗?”

凌虚并不在意她的态度,语气依旧平淡:“陶胎为现代常见红泥,烧制火候不足,表面做旧痕迹明显,泥垢为近期人为涂抹黏附。底部所谓‘字迹’,实则为烧制时留下的不规则窑裂,被泥土填充后形成的错觉。”他顿了顿,补充道,“若不信,可寻清水稍加冲洗,泥下陶胎颜色均匀崭新,无任何土沁或包浆。”

他的语气太笃定,眼神太通透,让人不由自主地信服。

卷发女人脸色变了变,将信将疑。旁边有好事者已经端来半盆清水。卷发女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小陶俑放进水里,用手搓洗了几下。

泥垢很快化开,清水变得浑浊。当她再拿起陶俑时,所有人都看得清楚——那确实是一个颜色均匀、做工粗糙、甚至边缘还有毛刺的现代廉价工艺品,红色陶胎在阳光下显得廉价而刺眼。底部所谓的“字”,果然是几道不规则的裂缝。

“这……”卷发女人脸一阵红一阵白,十块钱虽然不多,但当着这么多人面被打脸,尤其是被一个这么好看的男人指出,她只觉得难堪。

凌虚却不再看她,目光转向卖书的老爷爷,礼貌地问道:“老先生,此物既已证明为新仿,可否原价退回?毕竟交易基于误解。”

老爷爷也有些尴尬,连忙点头:“退退退,应该的。”他拿回陶俑,把十块钱还给了卷发女人。

卷发女人接过钱,狠狠瞪了凌虚和顾时萝一眼,也没脸再待下去,转身快步走了。

一场小风波平息。

豆豆张大了嘴巴,崇拜地看着凌虚:“叔叔……不,哥哥!你好厉害!一眼就看出来了!”

赵奶奶和其他围观群众也议论纷纷,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气质非凡的年轻人。

凌虚对豆豆微微颔首,算是回应。然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顾时萝身上,准确地说,是她怀里抱着的那个旧木盒上。

顾时萝被他看得有点紧张,下意识地把盒子抱得更紧了些。她总觉得这个突然出现、帮他们解了围的超级大帅哥,眼神有点深。

“你……”凌虚走近两步,距离适中,不会让人感到压迫,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存在感,“买的这个盒子?”

“嗯,两块钱。”顾时萝小声回答。

凌虚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那盒子一眼,然后转身,仿佛真的只是路过,施施然离开了小广场。留下一个清隽挺拔的背影,和一堆还没回过神来的围观群众。

“哇!那个哥哥好帅啊!像明星!”豆豆兴奋地叫道。

赵奶奶也感慨:“气质真好,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

顾时萝却摸了摸怀里的木盒,又感受了一下贴身处吊坠已经平复下去的温热,心里满是疑惑。

他……为什么特意看这个盒子?

妖妖灵在口袋里安安静静,没有发布任何与新出现人物相关的任务或提示。

她低头,打开木盒盖子,看了看里面那三块灰扑扑的小石头。它们依旧不起眼,吊坠也恢复了平静。

但刚才那一瞬间的共鸣和温热,绝对不是错觉。

这个旧盒子,还有这几块石头……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