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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静止罪

第四章 雨夜的记忆裂痕

  

  精神卫生中心的走廊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地毯混合的气味。

  

  江寻跟在值班护士身后,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墙壁是淡绿色的,上半截已经泛黄,下半截有轮椅和病床蹭出的深深浅浅的痕迹。每隔十米就有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开着小小的观察窗。

  

  “李晓琳的情况很不稳定。”护士小声说,手里拿着一大串钥匙,“昨晚突然清醒,说了那些话之后,今天一整天都很焦躁。给她用了镇静剂,但效果不大。”

  

  “她说的‘时间停了,他们都要死’,原话就是这样?”江寻问。

  

  “一字不差。重复了十七遍,我们数了。”护士在一扇门前停下,从钥匙串里找出一把,“她说完之后就一直盯着墙上的钟,看了整整两个小时,直到时针指向三点。”

  

  三点。又一个三点。

  

  江寻想起赵明远儿子说的那块停在三点零五分的怀表,想起三个案发现场的时间点都在下午三点左右,想起监控里那些诡异的“卡顿”总是出现在三点到三点十分之间。

  

  钥匙转动,铁门开了。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把固定在地上的塑料椅。窗户上焊着铁栏杆,窗外是夜色和远处城市零星的光。李晓琳坐在床边,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瘦得惊人,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她四十岁左右的年纪,头发却已花白大半,在脑后扎成一个松散的发髻。

  

  听见开门声,她缓缓抬起头。

  

  江寻见过很多双眼睛——罪犯凶狠的、受害者恐惧的、证人躲闪的——但李晓琳的眼睛是空的。不是茫然,不是呆滞,是真正的空洞,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李晓琳,这是市局的江警官,想问你几个问题。”护士轻声说,语气像是在哄孩子。

  

  李晓琳没有反应,只是继续盯着江寻。她的目光穿过江寻,看向她身后空无一物的墙壁。

  

  “李女士,”江寻在塑料椅上坐下,尽量让声音柔和,“你昨晚说,时间停了,他们都要死。你说的‘他们’,是谁?”

  

  没有回答。李晓琳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但没有声音。

  

  江寻从口袋里拿出赵明远、陈文轩、张磊三人的照片,一张张摊在床单上:“是他们吗?”

  

  当看到张磊的照片时,李晓琳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她猛地往后缩,背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的眼睛瞪大,瞳孔收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不……不要……不要过来……”她语无伦次地呢喃,双手胡乱地在空中挥舞,“时间……时间停了……停了……”

  

  “什么时间停了?”江寻追问,“2009年冬天发生了什么?在体育馆后面,你们拍了什么?”

  

  “没有!什么都没有!”李晓琳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嘶哑刺耳,“没有视频!没有拍!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护士上前想要安抚她,但李晓琳像受惊的野兽一样挣扎。她的指甲在护士手臂上划出几道血痕,嘴里不停地喊:“不是我!不是我拍的!是他!是他们逼我的!”

  

  “谁逼你的?”江寻抓住她的手,强迫她看着自己,“李晓琳,谁逼你拍的视频?视频里发生了什么?”

  

  李晓琳的挣扎突然停了。她盯着江寻,眼神从疯狂慢慢变成一种诡异的清明。她歪了歪头,花白的头发散落在脸颊边,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天真得让人毛骨悚然。

  

  “你也在里面啊。”她轻声说,手指碰了碰江寻的警服肩章,“穿这身衣服,真好看。比校服好看多了。”

  

  江寻的心脏猛地一沉。

  

  “什么我也在里面?李晓琳,你说清楚。”

  

  但李晓琳又恢复了空洞的状态。她松开手,蜷缩到床角,把脸埋在膝盖里,开始哼一首不成调的歌。护士对江寻摇摇头,示意今天就到这里。

  

  走出病房时,江寻回头看了一眼。李晓琳还保持着那个姿势,瘦弱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颤抖。墙上的钟指向八点四十七分,秒针一格格跳动,发出清晰的滴答声。

  

  “她经常这样吗?”江寻问护士。

  

  “时好时坏。但提到过去的事,特别是高中时期,就会失控。”护士锁上铁门,叹了口气,“她二十年前被送进来时就这样了。说是目睹了同学的意外,受了刺激。具体什么事,档案里没写清楚,只说和校园暴力有关。”

  

  “她家人呢?”

  

  “父母早些年去世了。有个姐姐,在外地,一年来一次。”护士顿了顿,“对了,上个月倒是有个女人来看过她,说是以前的同学,给她带了些画画的东西。李小姐喜欢画画,虽然画来画去都是同一个场景。”

  

  江寻立刻警觉:“什么样的女人?长什么样?”

  

  “三十岁左右,瘦瘦高高的,长头发,说话很温柔。她说她姓林。”

  

  雨下大了。

  

  江寻开车离开时,雨刷器已经开到最快档,前方的路依然模糊不清。她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李晓琳的话——“你也在里面啊”。

  

  什么意思?她怎么可能在2009年的视频里?那时候她根本不认识这些人,甚至不在同一个城市。

  

  除非……李晓琳看到的不是她,而是另一个人。一个穿着制服、和她有几分相似的人。

  

  她妹妹,林知秋。

  

  但林知秋死的时候才十七岁,不可能穿警服。除非李晓琳的精神错乱把时空混淆了,把现在的她和过去的林知秋重叠在了一起。

  

  手机震动,是苏晚晴发来的信息:

  

  “技术科恢复了视频的一部分。画面损毁严重,但有五秒钟能看清。发你邮箱了。提醒一下,内容……不太好。”

  

  江寻把车停在路边,用手机登录邮箱。附件是一个加密视频文件,输入苏晚晴给的密码后,模糊晃动的画面跳出来。

  

  看角度是偷拍的。背景是体育馆后面的仓库,冬天的枯树枝在镜头前晃动。五个穿校服的身影——能认出年轻的赵明远、陈文轩、张磊,还有一个瘦高的男生应该是王昊,以及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是李晓琳。

  

  他们在围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女孩背对镜头,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但江寻能看见她单薄的肩膀在发抖。

  

  赵明远的声音,年轻但已透着令人不适的轻佻:“怕什么?反正时间会冲淡一切,没人会记得。”

  

  然后画面剧烈晃动,像是拍摄者手抖了。白裙子女孩突然转身,脸正好对准镜头——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定格在女孩惊恐的脸上。即使画面模糊,即使过去了十几年,江寻依然能认出那双眼睛。

  

  和林知夏一模一样的眼睛。

  

  但那是林知秋。

  

  江寻关掉视频,靠在椅背上。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车顶,像无数只手指在敲打。她感到一阵恶心,不是生理上的,是更深层的东西——那种对人性之恶的本能反胃。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林知夏。

  

  来电显示的名字在屏幕上闪烁,像某种警告。江寻盯着看了十几秒,最终还是接了起来。

  

  “江寻。”林知夏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音里有雨声,她应该也在室外,“你在哪儿?”

  

  “外面。有事?”

  

  “下雨了,记得你以前最讨厌雨天开车。”林知夏顿了顿,“我……在警局附近,看到你的车开出去。这么晚还在查案?”

  

  “你跟踪我?”江寻的声音冷下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只是路过。画廊关门了,想走走,不知不觉就走到这边了。”林知夏的声音很轻,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清,“江寻,我能见你吗?就一会儿。”

  

  “现在很晚了,而且我在工作。”

  

  “我知道。但我……我刚去看过李晓琳。”林知夏说,“护士说白天有警察去找过她。是你,对吗?”

  

  江寻没有回答。

  

  “她还好吗?”林知夏问,声音里有一丝江寻从未听过的脆弱。

  

  “你觉得呢?”江寻反问,“在一个地方关了二十年,神志不清,你觉得她好不好?”

  

  电话那头只剩下雨声和呼吸声。过了很久,林知夏说:“我在老地方等你。如果你来,我就告诉你2009年体育馆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你不来……那就当我没打过这个电话。”

  

  电话挂断了。

  

  江寻握着手机,指尖冰凉。她知道“老地方”是哪里——大学后面那条巷子里的关东煮小店。她们以前常去,冬天的时候,坐在最里面的位置,分享一碗热气腾腾的关东煮。林知夏喜欢吃竹轮,她喜欢萝卜,每次林知夏都会把自己那份里的萝卜挑给她。

  

  七年了,那家店还开着吗?

  

  她发动车子,掉转方向。

  

  小店居然还开着。

  

  门面比记忆中更旧了,招牌上的字褪了色,但暖黄的灯光从玻璃窗透出来,在雨夜里像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岛屿。

  

  林知夏坐在最里面的卡座,背对着门。她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身上是简单的白色针织衫,头发松松地扎着,几缕被雨打湿了贴在颈侧。桌上放着两碗关东煮,热气袅袅上升。

  

  江寻在她对面坐下,没有说话。

  

  “你来了。”林知夏抬起眼,眼睛有些红,不知道是不是哭过,“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你说要告诉我体育馆的事。”江寻直奔主题。

  

  林知夏用筷子慢慢拨弄着碗里的竹轮,没有立刻回答。小店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伯,认识她们,远远地点头示意,没有过来打扰。

  

  “我妹妹死前一个月,”林知夏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她在日记里写,她做了一个噩梦。梦里她回到体育馆后面的仓库,赵明远他们围着她,用手机拍她。她说,在梦里,时间停了。所有人都像雕像一样不动,只有她能动。她在静止的世界里逃跑,但怎么跑都跑不出那个仓库。”

  

  江寻想起监控中那些“卡顿”。

  

  “然后呢?”

  

  “然后她醒了,以为只是噩梦。但那之后,她开始说胡话,说总觉得有人在看她,总觉得时间会突然停止。”林知夏放下筷子,双手握住茶杯,指尖发白,“我带她去看医生,医生说可能是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和被害妄想。开了药,但没什么用。她越来越瘦,整夜整夜不敢睡,说一闭眼就会回到那个仓库。”

  

  雨点敲打着玻璃窗,发出细密的声响。

  

  “出事前一天晚上,她突然很清醒。她抱着我说,姐姐,如果有一天我突然死了,不要相信他们说的任何话。她说,有些事比死更可怕,是活着记住一切,却没有人相信你。”

  

  林知夏的声音开始颤抖。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太烫,她被烫得皱了皱眉,但还是咽了下去,仿佛需要用疼痛来维持清醒。

  

  “第二天她就跳楼了。从七中旧教学楼的五楼。警察在她的储物柜里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三个字:我累了。”她抬起头,看着江寻,眼泪终于掉下来,“但我知道那不是自杀。是被杀。是被那些人的笑声,那些人的手机镜头,那些人的‘只是开玩笑’杀死的。”

  

  江寻从口袋里拿出纸巾递过去。林知夏接过去,没有擦眼泪,只是攥在手里,纸巾很快被捏得皱成一团。

  

  “你说的‘他们’,除了赵明远、陈文轩、张磊,还有谁?王昊?李晓琳?”

  

  “李晓琳是跟班。”林知夏的声音冷下来,“她胆小,被他们逼着拍视频。王昊……他是主谋之一,但他在事情闹大之前就转学了,后来全家移民,再没消息。至于还有谁……”

  

  她顿了顿,眼神飘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江寻,你知道校园暴力最可怕的是什么吗?不是那几个动手的人,是那些旁观的人,是那些明明看见了却假装没看见的人,是那些事后说‘一个巴掌拍不响’的人,是那些过了几年就说‘都是孩子,不懂事’的人。这些人手上没有血,但他们每个人都是推手。”

  

  小店的门被推开,几个大学生说笑着涌进来,带着一身雨水和寒气。他们大声讨论着刚看的电影,笑声在小小的空间里回荡。

  

  林知夏看着他们,眼神遥远,仿佛透过他们看到了另一个时空里,另一群同样年轻、同样肆无忌惮的笑脸。

  

  “视频在哪?”江寻问。

  

  “销毁了。赵明远他们亲口说的,说早就删了,连备份都格式化了。”林知夏扯了扯嘴角,那是个不像笑的笑,“但他们不知道,李晓琳那天偷偷用另一个手机也录了一份。她害怕,想留个把柄。后来她精神出问题,那部手机被她姐姐收走了。她姐姐去年去世,我在整理遗物时找到了手机,但已经开不了机。我找了人恢复数据,只恢复出一小段,就是你们看到的那五秒。”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说了也没用。”林知夏直视江寻,“十二年过去了,证据没了,证人疯了,当事人要么死了要么走了。警察能做什么?立案?调查?最后还不是以‘证据不足’结案。我妹妹已经死了,法律给不了她公道。”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所以你要自己来?”江寻盯着她,“用你自己的方式?”

  

  林知夏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已经冷掉的萝卜。过了很久,她轻声说:“江寻,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你发现这个世界不会给你想要的正义,你会怎么办?是继续遵守规则,还是打破规则?”

  

  “我是警察。”江寻说,“我的职责就是维护规则。”

  

  “即使规则保护的是坏人?”

  

  “规则不完美,但它是在无数错误和修正中建立起来的最好选择。”江寻的声音很坚定,“如果每个人都用自己的方式执行正义,那就不叫正义,叫私刑。”

  

  林知夏笑了,那笑容里有悲哀,有讽刺,还有江寻看不懂的某种情绪。“你还是和以前一样,非黑即白,相信对错分明。”

  

  “难道不对吗?”

  

  “对。”林知夏轻轻说,“但有些事,在黑白之间,还有很长一段灰色地带。在那个地带里,好人会做坏事,坏人会偶尔良心发现,受害者会变成加害者……没有什么是绝对的。”

  

  她站起身,拿起外套:“谢谢你来。也谢谢你还愿意听我说这些。”

  

  “你要走了?”

  

  “嗯,雨小了。”林知夏望向窗外,雨势确实渐渐小了,从瓢泼变成绵绵细雨,“再晚就不好打车了。”

  

  “我送你。”

  

  “不用了,你还在工作。”林知夏穿上外套,走到柜台结了账,然后推门出去,消失在雨夜里。

  

  江寻没有立刻离开。她坐在那里,看着对面那碗没怎么动过的关东煮,林知夏把她喜欢的萝卜都挑了出来,整整齐齐地码在碗边,像某种无声的仪式。

  

  老板走过来收碗,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门外,叹了口气:“你们俩啊,这么多年了,还是这样。”

  

  江寻抬头:“您还记得我们?”

  

  “怎么不记得。那时候你们常来,总坐在这个位置。”老伯擦着桌子,动作慢悠悠的,“那姑娘每次都会把萝卜挑给你,说你胃不好,多吃萝卜好。后来你好久不来,她一个人来了几次,每次都点两碗,一碗吃,一碗放着,等凉了再倒掉。看着怪让人心疼的。”

  

  江寻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她什么时候开始一个人来的?”

  

  “就七八年前吧,有一阵子天天来。后来突然不来了,再过一阵子又偶尔来,但都是一个人。”老伯摇摇头,“年轻人啊,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呢?”

  

  江寻付了钱,走出小店。雨已经差不多停了,街道湿漉漉的,倒映着路灯昏黄的光。她拿出手机,看到苏晚晴二十分钟前发来的新消息:

  

  “又发现一个共同点。三个死者遇害时,手机都收到一条匿名短信,内容只有一个时间:15:00。发送时间是在他们死亡前正好十分钟。技术科在追踪发送源,但目前看是用了虚拟号码和基站伪装,很难查。”

  

  十分钟。又是十分钟。

  

  江寻抬头看向夜空,雨后的云层散开,露出几颗稀疏的星。她想起林知夏刚才说的话,想起视频里林知秋惊恐的脸,想起李晓琳空洞的眼睛。

  

  然后她想起林知夏问她的那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这个世界不会给你想要的正义,你会怎么办?

  

  手机震动,这次是陈宇:“江队,查到了!王昊的地址!他在加拿大,但三个月前回国了一趟,正好是第一个死者陈文轩遇害前一周。更诡异的是,他昨天又入境了,现在就在本市!”

  

  江寻立刻拨回去:“具体位置发我。通知队里,准备布控。还有,查一下他入境后的行踪,特别是和谁接触过。”

  

  “已经在查了。不过江队,有件事很奇怪……”陈宇的声音有些迟疑,“王昊入境后第一个去的是滨江艺术区,在一家叫‘静止时间’的画廊待了整整一个下午。画廊的老板登记名是林知夏。江队,这名字是不是有点耳熟?好像就是你之前问过的那个——”

  

  “我知道。”江寻打断他,声音出奇地冷静,“发地址给我,我现在过去。”

  

  电话挂断后,她在雨中站了很久。雨水顺着发梢滴下来,落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陈宇发来的地址。

  

  那地址她很熟悉。

  

  是林知夏画廊楼上的公寓。

  

  江寻坐进车里,发动引擎。后视镜里,关东煮小店温暖的灯光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街角。

  

  她握紧方向盘,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雨又开始下了,这一次是冰冷的、绵密的雨,敲打在车窗上,像无数个细小的质问。

  

  而她不知道,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林知夏正站在公寓的窗前,看着楼下的街灯。她手里握着一部老旧的翻盖手机,屏幕上是刚刚收到的短信:

  

  “他回来了。第三个,老地方,明晚九点。”

  

  发信人号码显示是王昊。

  

  林知夏删掉短信,走到画架前。画布上,那幅江边夜景已经完成。江寻的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晰,眼神坚定,嘴角却带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温柔。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画中江寻的脸颊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对不起。”她轻声说,声音消散在雨夜里。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仿佛要把整个世界都冲洗干净。

  

  但有些污渍,是雨也洗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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