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阳光,终于褪去了最后一丝燥热,变得温软和煦。枫林庄园的院子里,枫树叶落得更勤了,踩在脚下沙沙作响,像铺了一层红褐相间的绒毯。
谢薇儿蹲在石桌旁,指尖捏着一枚刚晒干的薰衣草,鼻尖凑近轻嗅。淡紫色的花瓣已经失水蜷缩,却依旧散发着清冽而安神的香气,混着旁边晾晒的薄荷与艾草,在空气里酿成一种独特的芬芳。
“在做什么?”
伊索尔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从铁匠铺回来的烟火气。谢薇儿回过头,看见她肩上搭着沾了铁屑的粗布巾,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夕阳的光落在她汗湿的发梢,泛着一层柔和的金辉。
“我想做个香囊。”谢薇儿举起手里的薰衣草,眼里闪着细碎的光,“露西卡说,把晒干的草药装在布袋里,挂在床头能安神,还能防蚊虫。”
伊索尔德走到她身边,弯腰看着石桌上摊开的各色草药。除了薰衣草、薄荷和艾草,还有几株晒干的星蓝花,淡蓝色的花瓣已经发皱,却依旧能看出当初的清丽模样。
“这些都是你采的?”伊索尔德的指尖轻轻拂过星蓝花的花瓣,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嗯。”谢薇儿点头,脸颊微微泛红,“前几天去溪柳涧采的,晒干了也很好闻。”她顿了顿,鼓起勇气小声问,“你……你喜欢什么味道?我给你也做一个。”
伊索尔德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她。谢薇儿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带着一丝羞涩的笑意,像极了院子里刚冒出来的嫩草芽。
“都可以。”伊索尔德的声音有些发轻,避开了她的目光,看向石桌上的草药,“你觉得好就好。”
谢薇儿心里甜滋滋的,低下头继续整理草药。她把薰衣草和薄荷分成两份,又往伊索尔德那份里多放了些艾草——她记得伊索尔德夜里总爱咳嗽,艾草能驱寒。
伊索尔德没有离开,就站在她身边,看着她忙碌的身影。谢薇儿的手指很灵活,分拣草药时动作轻柔,偶尔会抬手把垂到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泛红的耳尖。
阳光透过枫树的枝叶,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被裹在一层暖融融的光晕里。伊索尔德的心跳,不知不觉就慢了下来,像被这秋日的暖阳晒得慵懒起来。
“要不要帮忙?”伊索尔德轻声问。
谢薇儿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喜:“好啊。”她从竹篮里拿出两块素色的粗麻布,“你帮我把布剪成方形的吧,大概这么大。”她用手比划了一下。
伊索尔德接过麻布和剪刀,手指握住剪刀的动作依旧带着打铁时的稳劲,却又刻意放轻了力道。剪刀开合间,布料被整齐地剪成了两个方形,边缘光滑,大小恰到好处。
“真厉害。”谢薇儿忍不住赞叹。在她眼里,伊索尔德好像什么都会,不管是打铁、种地,还是剪布料,都做得又快又好。
伊索尔德的脸颊微微发烫,没有说话,只是把剪好的麻布递还给她。
谢薇儿开始往布包里装草药。她先把草药铺在布的中央,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四个角折起来,用棉线缠绕固定。她的动作很认真,眉头微微蹙着,像在完成一件无比重要的事情。
伊索尔德看着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没有逃亡的惶恐,没有身份的束缚,只有阳光、草药的香气,和身边人的呼吸声,安静得让人想把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好了。”谢薇儿举起两个做好的香囊,献宝似的递给伊索尔德,“你看,一个给你,一个给我。”
两个香囊都是素色的,没有任何花纹,却被她做得很精致。伊索尔德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个,入手有些沉甸甸的,草药的香气扑面而来,带着一丝淡淡的甜意。
“谢谢你。”伊索尔德轻声说,把香囊攥在手里,指尖能感受到布料的粗糙和草药的颗粒感。
“不用谢。”谢薇儿笑得眉眼弯弯,“你把它挂在床头,夜里就不会那么咳嗽了。”
伊索尔德的心里一暖,点了点头。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红色的棉线,那是她昨天去镇上买东西时,特意给谢薇儿带的。
“这个给你。”伊索尔德把棉线递给她,“可以系在香囊上,挂起来方便。”
谢薇儿接过棉线,红色的线在阳光下格外鲜艳,衬得她的手指更加白皙。她抬头看向伊索尔德,眼里带着一丝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
“谢谢你。”她轻声说,低下头,开始把棉线系在自己的香囊上。
伊索尔德也学着她的样子,把红色棉线系在自己的香囊上。红色的线穿过素色的麻布,像一道跳跃的火焰,让这个简单的香囊瞬间变得生动起来。
两人坐在石桌旁,安静地系着棉线,偶尔抬头对视一眼,都会忍不住脸红,然后又迅速移开目光。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香气和淡淡的羞涩,像一首无声的歌,在秋日的院子里轻轻流淌。
系好棉线,谢薇儿把自己的香囊挂在床头,又帮伊索尔德把香囊挂在她的床头。两个香囊并排挂着,红色的棉线垂下来,随着微风轻轻晃动,香气也跟着飘散开来。
“这样就好了。”谢薇儿看着两个香囊,满意地笑了。
伊索尔德看着她的笑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她想抱抱她,想吻她,想告诉她,有她在身边,自己有多幸福。
可她还是忍住了。
这里是院子,万一被镇上的人看到,总是不好。她们的感情,还只能是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天黑了,我去做饭。”伊索尔德转过身,掩饰住心里的情绪,走进了厨房。
谢薇儿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失落,却又很快释然。她知道,伊索尔德和她一样,都很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只是她们都太害羞,太小心翼翼。
晚饭依旧简单,却是谢薇儿和伊索尔德一起做的。谢薇儿洗菜,伊索尔德炒菜,两人配合默契,偶尔的眼神交汇,都能让彼此的心里泛起涟漪。
吃过晚饭,谢薇儿坐在壁炉边看书,伊索尔德则坐在她对面,擦拭着白天打好的铁器。屋子里很安静,只有柴火噼啪的声响和书页翻动的声音,暖融融的火光映在两人脸上,让气氛变得格外温馨。
“伊索尔德。”谢薇儿忽然开口。
“嗯?”伊索尔德抬起头。
“露西卡说,山岗那边有个萤火虫谷,每到秋天的晚上,就会有很多萤火虫,像星星一样好看。”谢薇儿的眼里带着一丝期待,“我们今晚要不要去看看?”
伊索尔德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好。”
她也想和谢薇儿多待一会儿,想和她一起看看那些像星星一样的萤火虫。
夜色渐浓,月亮升了起来,像一轮银盘挂在深蓝色的天空中。星星稀疏地分布在月亮周围,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伊索尔德和谢薇儿沿着小路,朝着山岗的方向走去。路上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谢薇儿走在前面,手里提着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前方的路。她的心情很兴奋,像个要去赴约的孩子,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
伊索尔德走在她身后,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背影上。油灯的光映在她的身上,让她的轮廓变得柔和起来,棕褐色的卷发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光泽。
“快到了吗?”谢薇儿回过头,笑着问。
“快了。”伊索尔德点头,加快了脚步,走到她身边。
两人并肩走着,偶尔会不小心碰到彼此的手,然后像触电一样分开,脸颊都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又走了一会儿,谢薇儿忽然停下了脚步,眼睛瞪得大大的:“你看!”
伊索尔德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前方的山谷里,闪烁着无数绿色的光点。那些光点忽明忽暗,像天上的星星落进了山谷里,又像无数只萤火虫在飞舞,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真好看。”谢薇儿忍不住感叹,眼里闪烁着和萤火虫一样明亮的光芒。
“嗯。”伊索尔德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比萤火虫更亮的,是她眼里的光。
两人走进山谷,萤火虫在她们身边飞舞,绿色的光点围绕着她们,像一场梦幻的舞会。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谢薇儿忍不住伸出手,想抓住一只萤火虫。萤火虫在她的指尖轻轻飞过,留下一道绿色的光痕,然后又融入了漫天的光点中。
“抓不到。”谢薇儿有些懊恼地撅了撅嘴。
伊索尔德看着她,忍不住笑了。她很少看到谢薇儿这样孩子气的一面,觉得格外可爱。
“别着急,慢慢等。”伊索尔德说,拉着她在一块石头上坐下。
两人并肩坐在石头上,看着漫天的萤火虫。萤火虫的光芒映在她们的脸上,让彼此的眼神都变得格外温柔。
“伊索尔德。”谢薇儿轻声说。
“嗯?”伊索尔德转过头。
“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谢薇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一直像现在这样,安静地待在一起,看萤火虫,看星星。”
伊索尔德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却很有力。“会的。”伊索尔德的声音很坚定,“我会一直陪着你,无论发生什么事情。”
谢薇儿的心里一暖,转过头看着她。萤火虫的光芒在她们之间闪烁,照亮了彼此的脸庞。她能看到伊索尔德眼里的认真和深情,那是她从未在别人眼里看到过的东西。
“我也是。”谢薇儿轻声说,“我也会一直陪着你,永远都不离开。”
伊索尔德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谢薇儿的眼睛,慢慢凑近她。谢薇儿的脸颊越来越红,闭上眼睛,等待着她的吻。
就在两人的嘴唇快要碰到一起时,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
“应该就是这里了,露西卡说的萤火虫谷,果然很好看。”
“是啊,真没想到山里还有这么美的地方。”
是镇上的两个妇人!
谢薇儿和伊索尔德同时僵住,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谢薇儿连忙睁开眼睛,推开伊索尔德,脸颊红得像要滴血。
伊索尔德也迅速恢复了镇定,拉着谢薇儿躲到了一块大石头后面,屏住了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两个妇人的说话声也越来越清晰。
“你看,那里有两只兔子!”一个妇人指着她们刚才坐过的石头旁边,那里有两只灰色的小兔子,正在草丛里觅食。
“真可爱。”另一个妇人说,“我们别惊动它们,远远看看就好。”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山谷的另一头。
谢薇儿和伊索尔德这才松了口气,从石头后面走出来。
“吓死我了。”谢薇儿拍着胸口,心跳得飞快。
伊索尔德也有些后怕,刚才要是被她们看到,不知道会引起多少闲话。她看着谢薇儿泛红的脸颊,心里既有些懊恼,又有些忍不住想笑。
“我们走吧。”伊索尔德说。
“嗯。”谢薇儿点头,不敢再看她,转身朝着山谷外走去。
两人沿着小路往回走,一路上都没有说话。萤火虫的光芒依旧在身边闪烁,却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浪漫氛围,只剩下一丝淡淡的尴尬。
快到庄园时,谢薇儿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伊索尔德。
“伊索尔德。”她轻声说。
“嗯?”伊索尔德看着她。
谢薇儿鼓起勇气,踮起脚尖,在她的脸颊上轻轻印了一个吻。“晚安。”她说完,像逃跑一样跑进了庄园。
伊索尔德站在原地,抚摸着被她吻过的脸颊,脸上渐渐绽开了一丝温柔的笑意。
刚才的惊吓和尴尬,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冲淡了。只剩下心里的甜,像浸了蜜一样,久久不散。
回到庄园,谢薇儿躲进里间,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脸颊依旧很红,心跳也没有慢下来。
刚才在山谷里,差点就被人看到了。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心有余悸。
可一想到伊索尔德刚才的眼神,想到那个没有完成的吻,她的心里又甜滋滋的。
她走到床边,看着挂在床头的香囊,红色的棉线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她拿起香囊,凑近鼻尖轻嗅,草药的香气混合着伊索尔德身上的气息,让她觉得格外安心。
外间传来伊索尔德收拾东西的声音,然后是柴火被压灭的声响。过了一会儿,外间就安静了下来。
谢薇儿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她的脑子里全是刚才在萤火虫谷的画面,全是伊索尔德的样子。
她不知道,伊索尔德现在在想什么。
是不是也和她一样,在回味刚才的一切?
还是在担心,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情该怎么办?
她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才渐渐进入梦乡。
梦里,她和伊索尔德又回到了萤火虫谷。没有别人打扰,只有漫天的萤火虫和彼此。伊索尔德吻了她,那个吻很轻,很柔,带着萤火虫的光芒和草木的香气,让她不愿意醒来。
第二天一早,谢薇儿醒来时,外间已经空了。
伊索尔德应该是去菜地里干活了。
谢薇儿起身,走到外间,看到灶膛里的火已经生好了,锅里温着热水,旁边放着两个麦饼和一碗蜂蜜水。
心里暖暖的,像被阳光晒过一样。
她洗漱完毕,拿起麦饼咬了一口,蜂蜜水的甜香和麦饼的麦香混合在一起,味道格外好。
吃过早饭,谢薇儿决定去菜地里找伊索尔德。
走到菜地边,她看到伊索尔德正在浇水。她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结实的小腿,沾着些湿润的泥土。阳光落在她的身上,让她的身影看起来格外挺拔。
“伊索尔德。”谢薇儿轻声喊。
伊索尔德回过头,看到她,眼里闪过一丝笑意:“醒了?”
“嗯。”谢薇儿走到她身边,看着地里绿油油的蔬菜,“这些菜长得真好。”
“快可以收了。”伊索尔德说,放下手里的水壶,“等收了菜,我们可以腌一些咸菜,冬天就有菜吃了。”
“好啊。”谢薇儿点头,“我帮你。”
两人一起在菜地里忙碌着,浇水、除草、松土。偶尔会不小心碰到彼此的手,然后相视一笑,脸颊泛红,继续干活。
阳光越来越暖,菜地里的影子越来越短。谢薇儿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伊索尔德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布巾,递给她。
“擦擦汗。”
“谢谢。”谢薇儿接过布巾,擦了擦额头的汗。布巾上带着伊索尔德身上的气息,淡淡的松木味,让她的心里甜滋滋的。
“歇会儿吧。”伊索尔德说,拉着她在田埂上坐下。
两人并肩坐在田埂上,看着地里的蔬菜,看着远处的山岗,看着天上的白云。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气息和蔬菜的清香,安静而美好。
“昨天……”伊索尔德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轻。
谢薇儿的心跳漏了一拍,抬起头看着她,眼里带着一丝紧张。
“昨天谢谢你。”伊索尔德的脸颊有些泛红,避开了她的目光,“那个吻……”
谢薇儿的脸颊瞬间红透了,低下头,小声说:“我……我只是觉得,应该给你一个晚安吻。”
伊索尔德看着她,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谢薇儿的手很软,很暖。
“谢薇儿。”伊索尔德的声音很认真。
“嗯?”
“不管以后遇到什么事情,我都会保护你。”伊索尔德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会让你一直这么开心下去。”
谢薇儿的眼里渐渐涌起了泪光,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我也是。”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田埂上的风吹过,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像在为她们祝福。
远处的山岗上,枫叶红得像火,萤火虫谷的光芒仿佛还在眼前闪烁。她们的秘密,还在悄悄生长;她们的约定,还在慢慢实现。
而这份藏在香囊里、映在萤火中的爱恋,也会像这秋日的阳光一样,温暖而坚定,照亮她们未来的每一个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