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规则之下

【接续第5章结尾】

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学生会主席办公室位于行政楼顶层，视野开阔，装修风格是极致的简约与冷感。巨大的落地窗映出外面渐沉的暮色和城市初上的华灯，深灰色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黑白灰的色调搭配着线条利落的家具，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类似雪松的冷冽香气，与顾北辰给人的感觉如出一辙——秩序，冷静，疏离，且不容置疑。

阮绵绵抱着书包，有些局促地站在办公室中央，像一枚误闯入精密仪器内部的柔软花瓣，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那股自她身上散发出的、无意识的甜香，在这冰冷的空间里，固执地弥漫开来，形成一种微妙的对立。

顾北辰没有立刻说话。他步履从容地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放下手中的文件夹，然后脱下校服外套，露出里面熨帖得一尘不染的白衬衫。他动作优雅地挽起袖口，露出一截线条流畅、肤色冷白的小臂，随后在黑色的高背椅上坐下。

整个过程中，他的目光始终平静地落在阮绵绵身上，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评估。

“坐。”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那张同样设计简洁的椅子。

阮绵绵依言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目光低垂，不敢与他对视。顾北辰的气场太强了，那种浸润在骨子里的上位者掌控感和冰冷的理性，让她本能地感到紧张和……一丝被审视的不安。

顾北辰打开文件夹，里面果然是几份空白的表格和一份打印出来的心理量表。他拿起那支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钢笔，在指尖随意地转了一下，金属笔身在冷白的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阮绵绵同学，”他开口，声音是一贯的清冷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首先，欢迎你加入圣樱学院，S班。”

“谢、谢谢主席。”阮绵绵小声回应。

“不必紧张。这里的谈话，仅限你我之间，不会记录在案。”顾北辰的语调依旧平淡，却奇异地带着某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力量，“我找你，主要有两件事。”

他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清晰地看向阮绵绵，那目光并不锐利，却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核心。

“第一，关于你的学籍档案。”顾北辰缓缓说道，“你的转入手续齐全，但原始档案，尤其是初中及之前的记录，存在多处逻辑不清和关键信息缺失。圣樱对学生的背景审查一向严格，尤其是S班。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阮绵绵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关，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而且还是由这位看起来最不好糊弄的学生会主席亲自发问。她藏在裙摆下的手指悄悄收紧，脸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我……我也不太清楚。之前的学校是公立中学，可能管理没有那么规范？转学手续都是我家里人办的……”

“家里人？”顾北辰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你的监护人信息，在档案里同样是空白。能告诉我，你目前和谁一起生活吗？或者，提供一下你家长的联系方式。”

这个问题更致命。阮绵绵的睫毛颤了颤，那股甜香似乎又浓郁了一丝，带着些许无措的意味。她张了张嘴，声音更小了：“我……我一个人住。家里人都……不在国内。联系方式……我也不太方便给。”

“一个人住？”顾北辰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目光在她过分出众的容貌和纤细的身形上停留了一瞬。一个如此模样的未成年少女，独自生活在这座城市？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安全隐患和不合理之处。

但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在那份表格的“家庭情况”一栏，用钢笔划下了一道冷静的横线，标注“待核实”。

“第二件事，”顾北辰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这是一个更具压迫感的姿态，“是关于你今天在教室，以及之后在校医室的……‘表现’。”

阮绵绵心里一紧，抬眸看向他，狐狸眼里写满了真实的疑惑：“表现？我……我做错什么了吗？”

“不是对错的问题。”顾北辰的目光变得深邃，他看着她，仿佛在分析一个复杂的标本，“是你的‘存在’本身，阮绵绵同学，对周围环境，尤其是对特定人群，产生了显著的、异常的干扰。”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但说出来的话依旧直白而冷酷：“陆野的失态，傅司寒的过度关注，苏言超出常规的‘体检’流程，以及其他同学异常的集体注目……这些现象，都与你进入教室的时间点高度重合。而根据我的观察，你本人对此似乎……并无自觉？”

阮绵绵的脸色微微发白。她没想到顾北辰会如此直白地将一切摊开来说，而且说得如此……客观，像在分析实验数据。她感到一种被彻底看穿、却又无法辩解的慌乱。

“我……我不知道……”她喃喃道，声音里带上了细微的颤抖和委屈，“我真的什么都没做……我就是来上学的……”

看着她眼中骤然泛起的水光，和那因为无措而更显勾人怜爱的模样，顾北辰交叠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但很快，他便恢复了绝对的冷静。

“我相信你没有主观意图。”他的语气甚至缓和了一丝，但内容依旧不容置疑，“但这恰恰是问题所在。一个不自知的、高强度的‘干扰源’，在秩序森严的环境里，本身就是不稳定的因素。尤其，是在S班。”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阮绵绵面前。高大的身影带来一片阴影，将她完全笼罩。他微微俯身，冰冷的镜片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那双清冷如寒潭的眼眸，近距离地、毫无遮挡地看进她的眼底。

“阮绵绵，”他第一次省略了“同学”二字，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近乎命令的口吻，“从今天起，在校园内，尤其是在S班，你的所有行为，需要遵守以下‘规则’。”

阮绵绵被他看得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屏住了，只能怔怔地听着。

“一，与陆野、傅司寒、苏言，以及班上另外几个特定男生，保持最低限度的必要距离。非必要，不单独接触。”

“二，有任何异常情况，或者任何人以任何理由试图单独带你离开公共区域，第一时间通过学生会的紧急联络通道通知我。”

“三，你的校外住址，稍后需要报备。每周需要向我做一次简单的安全与适应情况汇报。”

“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顾北辰的目光扫过她眼角的红痣，和她微微张开、仿佛诱人采撷的唇，眸色深不见底，“学会控制你的……‘影响力’。无论它是什么。在你能完全掌控之前，减少不必要的情绪外露和……肢体语言。”

这一条条“规则”，像一道道冰冷的枷锁，将阮绵绵牢牢套住。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委屈和茫然。她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被这样对待？就因为她长得……好看一点？

泪水终于控制不住，蓄满了眼眶，要掉不掉，衬得那双狐狸眼更加水光潋滟，楚楚动人。

顾北辰的呼吸，几不可查地紊乱了半拍。他直起身，拉开了距离，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声音恢复了公事化的平静：“这些规则，是为了保护学院的秩序，也是为了……保护你。希望你理解并遵守。”

他拿起桌上那份心理量表，递过去：“现在，把这份量表填完。然后，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阮绵绵接过量表，指尖冰凉。她低下头，看着那些复杂的心理测试题，眼前一片模糊。

保护？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掌控和囚禁？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她踏进这所学校开始，她自以为的“普通”生活，已经彻底离她远去了。

而眼前这个制定规则、冰冷如霜的学生会主席，恐怕才是她未来校园生活中，最难以捉摸，也最无法摆脱的……“监管者”。

办公室内，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冰冷而紧绷的空气。

窗外的暮色，彻底沉沦。

（第6章，规则之下，完 ，作者要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