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尽,晨光微熹,苏清鸢一身素色锦裙,摒退随从只带碧月,悄然出了镇国公府。
昨日写下的信被她贴身收好,指尖抚过信封上“顾昀之亲启”四字,眼底无半分昔日情意,只剩彻骨清明。而这镇国公府内,近日刚添了一位“新主子”——半月前,继母柳氏突然跪在镇国公面前,声泪俱下地坦白,二十年前她未嫁入府时曾诞下一女,名唤清欢,如今流落民间,日子艰难,恳请国公爷允许女儿认祖归宗,给她一个名分。
镇国公念及柳氏嫁入府中多年,虽无大功却也安分,便松了口,只说让苏清欢先以“远房表亲”的名义住进府中,观察一段时日再议名分。柳氏自然大喜,当即派人将苏清欢接进府,安置在紧邻她院落的汀兰水榭。
这苏清欢生得眉眼温婉,与柳氏有七分相似,入府后每日晨昏定省,对柳氏孝顺有加,对苏清鸢也一口一个“姐姐”叫得亲切,府中下人无不称赞她懂事乖巧。可苏清鸢总觉得这位“表亲”眼神深处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算计,尤其是她看向自己时,那一闪而过的阴鸷,绝非表面那般纯良——她不知,这苏清欢亦是魂穿而来,且早已在暗中与柳如烟勾结,图谋着镇国公府嫡女的位置。
顾昀之的别苑在城西十里外,往日她踏遍此处亭台,如今却只觉亭榭依旧,人事全非。
门仆见是她,面露难色,支吾道:“苏小姐,公子吩咐过,不见您。”
“不见?”苏清鸢唇角勾起冷弧,抬手推开拦路的门仆,步伐坚定往里走,“他既敢递密报构陷我,便该敢见我,劳烦通报,今日我苏清鸢,非见他不可!”
声响惊动了院内之人,顾昀之身着月白长衫从书房走出,俊朗面容覆着寒霜,见了她便蹙眉斥道:“苏清鸢,你还敢来?损毁木雕在先,当众污蔑在后,当真不知廉耻!”
柳如烟竟也在侧,一身粉裙依偎在顾昀之身侧,故作柔弱道:“清鸢姐姐,你怎可这般对公子,前日你对他恶语相向,公子至今还郁结于心呢。”
她身侧立着的,正是那位“远房表亲”苏清欢。此刻她依旧是那副温婉模样,垂眸敛息,仿佛只是陪在柳如烟身侧的普通侍女,可眼底却藏着算计的精光——没人知晓,挑唆柳如烟设计苏清鸢、截获顾昀之与苏清鸢往日书信的,正是她。
【终于对上了!苏清鸢快拿信打她脸!】林晚星在意识里急喊,转念又想起原书剧情,语气顿了顿,【等等,柳如烟身边那女的是苏清欢!原书里她是柳氏的私生女,后来认祖归宗,一直暗中挑唆柳如烟对付你,你当心她补刀!】
苏清鸢微怔,林晚星竟开始提点她了?她压下疑惑,无视柳如烟的惺惺作态,目光紧锁顾昀之,从怀中取出那封信掷到他面前:“顾昀之,先看信,再论是非。你若还有半分清明,便该知自己成了他人手中刀!”
顾昀之瞥过地上的信,只嫌恶地蹙眉,柳如烟适时握住他的手,柔声道:“公子,她这是狡辩罢了,前日你亲口与我说,是她辱你在先,怎会有什么真相?”
苏清欢亦缓步上前,声音温婉却字字诛心:“姐姐,何必强人所难。顾公子既已心属如烟妹妹,你这般纠缠,反倒落了下乘,也丢了国公府的脸面。”
这话正戳中顾昀之的顾虑,他本就因苏清鸢当日在赏花宴上的锋芒,觉得她与往日温婉模样判若两人,再加上柳如烟多日软语相劝、苏清欢暗中分析利弊,早已心向柳如烟阵营,当下冷声道:“不必看了,我信如烟,也信清欢所言。苏清鸢,你我婚约已了,此后再无瓜葛,速速离去!”
苏清鸢眸色一沉,原以为信能解清误会,却没想他早已偏听偏信。苏清欢站在柳如烟身侧,看似无害,眼底的得意却藏不住,想来截信、挑唆之事,她定然全程参与。
她忽然轻笑,收起所有情绪:“好一个再无瓜葛。顾昀之,今日我来,是给你看真相的机会,你不要,他日后悔,休怪我苏清鸢未曾提醒。”
说罢,她转身便走,背影挺直,无半分留恋。碧月连忙跟上,低声道:“小姐,就这么走了?”
“不走留着看他们演戏?”苏清鸢语气平淡,“柳如烟有苏清欢帮衬,手段倒是比我预想的高些,不过,她们的账,我慢慢算。”
【等等!苏清鸢你别走!】林晚星急声道,【原书里顾昀之后面会被柳如烟和苏清欢利用,替她们挡了不少祸,最后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而且苏清欢认祖归宗后,柳氏就开始处处针对你,今日你回府,她定会借着赏花宴和你去别苑的事罚你禁足,还会克扣你的份例,方便苏清欢暗中动手!】
苏清鸢脚步微顿,林晚星的话句句精准,竟与她暗中观察到的苏清欢的敌意完全契合:“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我以前看过一本和这剧情很像的小说!】林晚星含糊道,她本是抱着兑换积分的心思,可看着苏清鸢一次次化险为夷,又想起原书里苏清鸢的悲惨结局,态度早已慢慢转变,只想凭着记忆帮她避开陷阱。
苏清鸢眸色一凛,果然,刚回国公府,继母柳氏便带着苏清欢和一众丫鬟拦在院中,面色沉冷:“清鸢,你今日在赏花宴上顶撞摄政王,又去顾公子别苑纠缠不休,丢尽了国公府的脸面!从今日起,你禁足于落梅院,无我的允许不得外出,份例减半,好好反省!”
柳氏此举,看似是惩戒苏清鸢,实则是想将她困在偏僻的落梅院,让苏清欢有更多机会接触府中事务,积攒人脉,为日后取代她做铺垫。
苏清鸢早有准备,淡淡道:“母亲这话不妥。赏花宴上我是自证清白,摄政王并未降罪;顾公子别苑我是去了断婚约,何来纠缠?父亲尚且未置喙,母亲这般做主,怕是不合规矩吧?”
话音刚落,镇国公恰好回府,闻言沉声道:“今日之事清鸢并无大错,禁足不必了,往后安分些便是。”
柳氏面色一白,却不敢反驳,只能恨恨瞪了苏清鸢一眼,拉着苏清欢离去。苏清欢垂眸,眼底掠过一丝阴鸷,随即恢复温婉模样,轻声道:“母亲息怒,许是姐姐今日受了委屈,才这般顶撞您。女儿日后多劝劝姐姐便是。”
另一边,摄政王府书房。
萧烬言听完暗卫的禀报,指尖摩挲着那半片海棠木雕,眸色幽深。暗卫不仅回报了苏清鸢去顾昀之别苑对峙的事,还提及柳如烟身侧的苏清欢——半月前以远房表亲名义住进镇国公府,实则是柳氏的私生女,近日频繁与柳如烟私下会面,行踪诡秘。
“苏清欢……柳氏的私生女……”他低声呢喃,那日赏花宴上,苏清欢全程站在柳如烟身侧,看似不起眼,却总能在关键时刻说上几句恰到好处的话,原来竟是柳氏的人。
而苏清鸢,从赏花宴上的据理力争,到今日去别苑利落了断婚约,这般清醒果决的模样,让他愈发好奇。他想起太后昨日在宫中的旁敲侧击,分明是有人在太后面前吹风,针对苏清鸢。
他忽然起身:“备车,去镇国公府附近。”
暗卫一愣,王爷竟要去镇国公府?却不敢多问,连忙应声。
萧烬言乘车行至镇国公府外的长街,恰好看到落梅院的丫鬟提着食盒出门采买,听丫鬟低声抱怨柳氏苛待,故意克扣落梅院的用度,他眸色微沉,吩咐暗卫:“去给落梅院送些用度,不必说是本王送的。”
他本不必管这些闲事,可想起苏清鸢那日在海棠园里,迎着他的威压依旧挺直脊背的模样,便忍不住多了几分关注。这份关注,无关情爱,却带着几分欣赏,在暗流涌动的京城里,这样鲜活又坚韧的女子,倒是少见。
苏清鸢收到送来的用度时,正与碧月清点落梅院的存粮,看着那些上好的绸缎、药材和米面,碧月疑惑道:“小姐,这是谁送的?府里的份例不会有这么好的东西,难道是……”
“不必深究。”苏清鸢指尖抚过绸缎的纹路,眸光微闪,京城里能悄无声息送东西到落梅院,又不愿留名的,除了萧烬严,再无他人。
【是摄政王!】林晚星立刻道,【原书里他这时还没注意到你,怎么会给你送东西?剧情好像偏了!】
苏清鸢没说话,只是将绸缎递给碧月:“收好,既然送来了,便用着。”
她知道,萧烬言的这份馈赠,或许是出于对赏花宴之事的愧疚,或许是对她的好奇,可不管是什么,这京城里的暗流,早已将她与这位摄政王紧紧缠在了一起。而刚住进府的苏清欢、柳如烟、顾昀之,还有继母柳氏,这一张张网,她也该慢慢撕开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