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间的长河在方寸之间凝固,万物的运动于碑前归于永恒的死寂。那并非力量的丰碑,而是文明在对抗终焉时,留下的、最悲怆的墓志铭。”
葬海之渊,空间裂缝内部。
跃入裂缝的瞬间,仿佛从喧嚣的尘世坠入了永恒的、凝固的噩梦。外界“湮灭之潮”那震耳欲聋的咆哮、狂风的呼啸、海水的咸腥,瞬间被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所取代。没有声音,没有光线的正常传播,甚至连时间的流逝感,都变得模糊、粘稠、怪异。
眼前并非预想中的、狂暴混乱的空间乱流与“湮灭能量”的海洋,而是一片广袤、空旷、呈现出一种病态暗银色光泽的、仿佛被无形力场彻底“抚平”了的奇异空间。脚下是同样暗银色的、坚硬、光滑、仿佛金属又似晶体的“地面”,延伸向无尽的黑暗深处。头顶与四周,是缓缓流动、变幻的、灰白与幽绿交织的、如同粘稠油彩般的“湮灭能量”雾霭,它们并不狂暴,而是以一种缓慢、恒定、充满压抑感的韵律缓缓旋转、流淌,将这片空间包裹、浸透。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这片暗银空间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处不在、强大到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静滞”力场!这种“静滞”,与无回林海锁星者遗迹、与碧波城青螺山洞窟中感受到的类似,但强大了何止百倍、千倍!它并非简单的低温或迟缓,而是仿佛能直接作用于事物的“存在状态”与“时间属性”本身,试图将闯入其中的一切运动、变化、乃至思维,都强行拖入一种“永恒静止”的囚笼。
众人一进入,便感到浑身一沉,仿佛有万钧重物压在身上。体内灵力运转骤然变得极其滞涩、缓慢,如同在粘稠的胶水中流动,一个周天的运行时间,比外界慢了数倍不止!动作、反应速度,也受到了可怕的压制,举手投足都需耗费比平时多数倍的力量与心神。甚至连思维,都似乎变得有些“迟钝”,仿佛意识也要被这无处不在的“静滞”所冻结。
“这是……锁星者‘静滞’领域的……核心?”白芷艰难地运转灵力,抵抗着那无孔不入的“静滞”侵蚀,声音带着惊骇。她能感觉到,自己释放出的用于探测生机的灵力,如同陷入了泥沼,扩散得极其缓慢,且在被快速“冻结”、消解。
“不,比那更……原始,也更……强大。”云弈沉声道,他周身笼罩着淡淡的金、蓝、红三色光晕,龙脉之力与冰火本源全力运转,对抗着“静滞”力场,但依旧能感觉到那可怕的压制力。他目光扫向这片暗银空间的深处,“这里,恐怕是锁星者当年试图构建的、用于彻底封印、静滞某物的终极囚笼的一部分。只是,封印显然失败了,囚笼本身也被‘湮灭能量’侵蚀、控制,反而成了保护其核心的屏障。”
“看那边!”墨璇指向众人左前方,约数里之外。在她的灵视辅助法器(一枚特制的水晶单片眼镜)的放大下,隐约可见那里矗立着数座极其巨大的、造型古朴、棱角分明的暗银色方尖碑!方尖碑表面,刻满了与锁星者符文同源、但更加复杂、深奥、且隐隐有黯淡银光流转的图案。而最令人震撼的是,在那些方尖碑的周围,空间的“静滞”感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顶峰!连缓缓流动的“湮灭能量”雾霭,在靠近方尖碑一定范围后,都变得近乎完全凝固,如同被冻结在琥珀中的昆虫!
“停滞方碑……传说中的锁星者最高杰作之一,能以自身为节点,构建覆盖性的‘绝对静滞领域’,理论上可让领域内的时间与变化无限趋近于停止。”一名蓬莱的博学长老,声音颤抖,带着难以置信,“没想到……竟然真的存在,而且就在‘葬海之渊’的核心!但看其状态,显然已经被‘湮灭能量’深度侵蚀,其‘静滞’之力,恐怕也被扭曲、利用,成了保护那裂隙核心、迟滞我们这些‘闯入者’的工具!”
“必须穿过这片方碑区域,才能接近更深处的核心裂隙。”沧澜阁主判断道,脸色凝重,“但这里的‘静滞’力场太强了,强行突进,我们的力量和速度会被压制到极限,一旦遭遇伏击……”
他话音未落,异变已生!
只见那几座“停滞方碑”表面流转的黯淡银光,忽然剧烈地闪烁、明灭起来!紧接着,方碑周围的暗银色“地面”,无声无息地隆起、变形,化作数十尊通体暗银、面无表情、动作僵硬、却散发着强大“静滞”与“湮灭”混合气息的金属傀儡!这些傀儡形态各异,有的如持戈卫士,有的如多足蜘蛛,有的则如同漂浮的金属水母,它们眼中跳动着幽绿的魂火,锁定了闯入的突击队,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因“静滞”力场加持而难以闪避的诡异速度,缓缓包围上来!
不仅如此,那些“停滞方碑”本身,也射出一道道凝练的、仿佛能冻结时空的暗银色光束,纵横交错,在突击队前方与上空,编织成一张巨大的、充满致命“静滞”效果的光网!任何被这光网触及的物体,恐怕都会瞬间陷入近乎绝对的静止,任人宰割!
“是陷阱!方碑被激活了!”金戈怒吼,试图挥剑前冲,却感觉手中长剑重若千钧,挥动速度慢得令人发指。
“不能硬闯!这些傀儡和光网,在‘静滞’力场加持下,太难对付了!”墨璇急道,她试图操控一枚“定空符珠”干扰光网,却发现符珠激发出的空间稳定波动,在如此强的“静滞”力场下,效果微乎其微,且很快就被“冻结”。
陆燃的灵视在此地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干扰与压制,视野中充满了混乱的、代表“静滞”与“湮灭”的灰暗炫光,几乎无法分辨细节。但他咬紧牙关,将全部心神集中,试图“看”穿那些方碑与傀儡的能量流动核心。
“这些方碑……它们的能量核心,不在表面,在……地下深处!彼此之间有很强的连接,像是一个整体!”陆燃嘶声喊道,他“看”到那些方碑底部,有粗大的、蕴含着恐怖“静滞”之力的能量脉络,如同树根般深深扎入暗银色“地面”,并且彼此交织,构成一个复杂而稳固的能量网络。“攻击单个方碑或傀儡,效果恐怕不大,必须……同时干扰或破坏它们的能量网络连接点!”
“同时破坏连接点?”云弈眼神一凝。在这等强大的“静滞”力场压制下,要精准、同时攻击到深埋地下的、多个分布在不同方碑之间的能量节点,谈何容易?而且,一旦攻击未能奏效,或者触发更猛烈的反击,在力场压制下,他们将极为被动。
“盟主,阁主!”白芷忽然开口,手中托着一枚翠绿欲滴、散发着磅礴生机的叶片,正是“新生之木”的核心叶片,“此地‘静滞’力场虽强,但终究是‘死’的,是‘逆’的。我的‘乙木青华’之力,代表‘生’与‘长’,或许可以尝试以其生机勃发、不可抑制的‘生长’与‘变化’之意,强行冲击、干扰这片‘静滞’区域的力场平衡,哪怕只造成一瞬的紊乱,为大家争取机会!但需要有人保护我,且需要有人能抓住那一瞬的机会,攻击节点!”
以“生”克“静”,以“变”破“滞”!这是一个极为大胆、也极为危险的想法。白芷将自身置于最前,以生机对抗“静滞”,无异于将自己变成最醒目的靶子。
“我来护你!”沧澜阁主毫不犹豫,一步跨到白芷身侧,“定海分水戟”横于胸前,周身湛蓝水光汹涌,化作一道坚实的屏障。数名蓬莱“镇海卫”统领也立刻结阵护卫。
“陆燃,指出所有关键能量节点位置!”云弈对陆燃喝道,同时看向金戈、墨璇及其他几位擅长攻坚与精准打击的修士,“金戈,墨璇,还有你们几个,听陆燃指引,在我发出信号时,全力攻击那些节点,务必同时命中,不留余地!”
“是!”
陆燃强忍灵视的刺痛与眩晕,将全部心神沉入那片混乱的能量图景,快速辨识、记忆着那些隐藏在方碑底部、彼此勾连的、最关键的几个能量汇集与流转的“枢纽”位置,并通过神识链接,迅速将坐标与攻击要领传递给金戈等人。
与此同时,白芷深吸一口气,将“新生之叶”贴于眉心,周身翠绿光华大盛!她双手结出一个古老而复杂的手印,一股磅礴、纯净、充满了无尽生机与不屈生长意志的乙木灵力,如同沉睡的巨木猛然苏醒、根系爆裂大地、枝叶刺破苍穹,轰然从她体内爆发,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翠绿的光华,与周围那灰暗、死寂的“静滞”力场,产生了激烈的、无声的碰撞与湮灭!如同滚烫的烙铁插入冰水,发出“嗤嗤”的、并非声音、而是直抵灵魂的规则冲突的尖啸!以白芷为中心,周围数十丈范围内的“静滞”力场,明显紊乱、波动了起来!那些逼近的金属傀儡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却真实存在的迟滞与不协调,上空交织的暗银色光网,也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就是现在!”云弈眼中金芒爆射,厉声喝道!
早已蓄势待发的金戈、墨璇等人,立刻按照陆燃的指引,将全部的力量,灌注于手中的兵刃、法器、符箓,化作数道颜色各异、却同样凝聚了毕生修为与决死意志的凌厉攻击,同时轰向了暗银色“地面”下,那几个被锁定的能量节点!
“轰轰轰轰——!!!”
数声沉闷到极致、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爆炸,几乎同时响起!整个暗银空间都为之剧烈一震!那几座“停滞方碑”表面的银光骤然黯淡、紊乱、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痕!方碑之间那无形的能量网络连接,被这精准而猛烈的同时攻击,强行切断、搅乱!
刹那间,笼罩全场的、那强大到令人绝望的“静滞”力场,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却清晰可辨的、如同潮水退去般的“空窗期”!虽然很快又开始恢复,但这一瞬间的松动,对于被压制许久的突击队员们来说,无异于久旱甘霖!
“冲!”云弈与沧澜几乎同时怒吼,身先士卒,化作两道流光,趁着力场松动、傀儡迟滞、光网紊乱的宝贵间隙,强行冲破了“停滞方碑”区域的封锁,向着这片暗银空间更深处、那“湮灭能量”波动最为浓烈、仿佛有“心跳”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金戈、白芷、墨璇、陆燃等人,也紧紧跟上,毫不恋战。
身后,传来“停滞方碑”能量紊乱引发的、更剧烈的震荡与傀儡们愤怒(如果它们有情绪)的嘶鸣,但已经追之不及。
停滞方碑,这锁星者留下的、意图禁锢时间的悲怆墓碑,终究未能完全阻挡住这些怀抱必死决心、却也蕴含着无限生机的闯入者。
穿过这片“静止”的囚笼,前方,便是“湮灭之潮”真正的心脏,也是此行最终的目标,与……或许最终的终结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