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进窗棂的时候,端木燕正趴在书桌前描红。
铅笔在田字格里磕磕绊绊,写出的“大”字歪歪扭扭,像他此刻晃悠的小短腿。
窗外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搅得人心里发慌,可屋子里静得能听见挂钟滴答作响——爸爸又去忙案子了,空荡荡的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燕子撇撇嘴,把铅笔扔在桌上,拖着小板凳挪到窗边。
夕阳把天边染成橘子色,几只麻雀扑棱着翅膀掠过电线杆,他伸出手,想抓住那点转瞬即逝的影子,指尖却只捞到一片温热的空气。
“要是有个伴就好了。”他小声嘀咕,声音轻得像羽毛,散在风里没了踪影。
这话刚落音,一道极淡的蓝光,忽然在他眼前闪了闪。
燕子眨了眨眼,以为是眼花。
可那蓝光又亮了些,像颗坠落在人间的星星,悬在他的手心里,暖融融的,带着一点微弱的震颤。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手合拢,蓝光便在他的掌心里安安稳稳地待着,像揣了个小小的太阳。
这是他捡到小光团的第一天。
没人知道这团光是什么,爸爸看不见,路过的邻居奶奶看不见,就连巷口最机灵的大黄狗,路过他身边时也只是摇着尾巴嗅了嗅,便懒洋洋地走开了。
燕子却把这团光当成了宝贝,他把光团放进自己最喜欢的玻璃罐里,罐口塞着棉花,怕它闷着。
晚上睡觉的时候,就把罐子抱在怀里,那点暖光透过玻璃,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圈淡淡的蓝,像一汪小小的湖。
光团很乖,乖得不像话。燕子写字的时候,它就趴在铅笔尖上打转,蓝光蹭着笔尖,偶尔会溅出一两星细碎的光点,落在田字格里,竟让歪扭的字迹都工整了几分。
燕子吃饭的时候,会把小碗推到罐子旁边,奶声奶气地说“你也吃呀”,光团便晃了晃,像是在回应。
燕子睡不着的时候,就对着光团说话,说学校里的事,说爸爸的破案子,说自己有点想念妈妈,光团便会从罐子里飘出来,悬在他的脸颊边,轻轻蹭着他的眼泪,那点暖意,像是妈妈的手。
燕子不知道,这团光,是来自遥远星际的雷霆意志。
是雅塔莱斯感知到自己的小召唤人独自在家,怕他孤单,更怕他遇到危险,便分裂出自己10%的能量,凝作这团光,又悄悄藏入一丝自己的意识。
这缕意识里,装着铠甲对召唤人的守护,也藏着一份独属于雷霆的温柔。
日子一天天过去,光团的蓝光越来越浓,越来越亮,像是在积蓄着什么力量。
直到那个雨夜。
窗外电闪雷鸣,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
燕子被雷声惊醒,一睁眼,就看见玻璃罐里的光团正剧烈地闪烁着,蓝光几乎要冲破罐子的束缚,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像雨后青草般的气息,还夹杂着一丝微弱的电流声。
“你怎么了?”燕子连忙爬起来,把罐子抱在怀里。
话音刚落,光团猛地炸开,不是破碎的炸,是舒展的、像花苞绽放般的炸开。
蓝光四散开来,映亮了整个房间,电流声渐渐清晰,却不刺耳,像春风拂过风铃。
燕子睁大眼睛,看着那团蓝光里,渐渐凝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个和小猫差不多大的小家伙,通体覆盖着银蓝色的铠甲,线条流畅又稚嫩,就是雅塔莱斯铠甲的缩小幼生体。
他的头盔上,有着和燕子梦里一模一样的纹路,胸口的铠甲泛着温润的光,只是四肢还软软的,像是没长好的嫩芽。
小家伙似乎还没适应自己的身体,晃了晃脑袋,尝试着站起来,可刚迈出一步,就踉跄着跌坐在床上,小短腿扑腾了两下,没站稳,又跌了个屁股墩。
雷霆的能量还不足,也不够稳定,支撑不起这具小小的身体。
燕子的心一下子揪紧了,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把小家伙捧在了掌心。
掌心的触感硬硬的,却不冰冷,带着一点暖暖的温度,和当初光团的暖意一模一样。
小家伙抬起头,目镜里闪过一道浅蓝的光,像是在打量眼前的小孩。
他动了动小短手,想去够燕子的脸,却又没力气,只能委屈地晃了晃身子。
“你是光团变的吗?”燕子轻声问,声音里满是惊喜。
小家伙眨了眨眼,目镜里的蓝光闪了闪,像是在点头。
燕子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想起那些夜晚的梦——梦里总是一片废墟,废墟之上,站着一个高大威武的银蓝色铠甲,铠甲周身环绕着雷霆,眼神锐利却温和,他对着自己伸出手,说,我叫雅塔莱斯。
“那你也叫雅塔莱斯好不好?”燕子捧着掌心的小家伙,笑得眉眼弯弯,“以后,你就叫雅塔莱斯啦。”
小家伙似乎听懂了,小短手在燕子的掌心蹭了蹭,目镜里的光变得更亮了些,像是在开心。
从那天起,燕子的身边,就多了一个形影不离的小尾巴。
雅塔莱斯黏燕子黏得紧,像是长在了他身上。
燕子写字,他就窝在燕子的臂弯里,小脑袋靠着燕子的胳膊,目镜半眯着,像是在打瞌睡。
燕子吃饭,他就蹲在餐桌边,看着燕子的勺子,偶尔用小短手碰碰燕子的手背。
雅塔莱斯幼崽的成长,是悄无声息的。
某天清晨,燕子醒来的时候,感觉胸口痒痒的。
他低头一看,只见雅塔莱斯正趴在他的胸口,背上多了一对小小的翅膀。
那翅膀是渐变的蓝色,从浅蓝到深蓝,像是把天边的晚霞揉碎了染上去的,翅膀上还带着微弱的电流,滋滋地闪着细碎的光点,却一点都不麻,温温的,像挠痒痒。
小家伙显然是刚长出翅膀,好奇地扑扇了两下。
翅膀扇动的风带着一点雷霆的气息,吹得燕子的头发微微晃动。
他兴奋极了,小短腿蹬了蹬,翅膀猛地一振,就朝着燕子的怀里扑过来。
“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扑了个满怀。
燕子被他扑得闷笑出声,伸手接住他,指尖触到那对小小的翅膀,软软的,带着一点电流的酥麻。
雅塔莱斯在他怀里蹭来蹭去,翅膀扑扇个不停,目镜里的光亮得像盛满了星星,显然是在炫耀自己的新本领。
“慢点飞,别摔着。”燕子托着他,轻声叮嘱。
雅塔莱斯像是听懂了,翅膀收了收,乖乖地窝在他的怀里,小脑袋蹭着他的下巴,发出一阵细微的嗡鸣,像是在撒娇。
从那天起,燕子的肩头,就多了一个会飞的小铠甲。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却甜得让人心里发暖。
燕子不再是孤单的了,他有了雅塔莱斯,有了这个只会属于他的、独一无二的朋友。
直到一年后。
那天傍晚,燕子放学回家,刚推开门,就看见屋子里多了两团光。
一团是清新的绿色,像初春的嫩芽,悬在窗帘杆上,晃悠悠的,带着一点风的气息。
另一团是明亮的橙红色,像跳动的火焰,落在他的书桌上,映得铅笔和橡皮都染上了一层暖光。
而他的雅塔莱斯,正站在书桌的边缘,小小的身子绷得紧紧的,目镜里的光沉了沉,看着那两团光,像是在生气。
燕子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这两团光,和当初雅塔莱斯的光团,一模一样。
他刚走过去,那团绿色的光就晃了晃,飘到他的肩头,蹭了蹭他的脸颊,带着一点清爽的风意。
橙红色的光则落在他的手心里,暖暖的,像揣了个小太阳。
雅塔莱斯的目镜里,光更沉了。
他扑扇着翅膀,飞到燕子的面前,小短手扯了扯燕子的衣角,又看了看那两团光,像是在控诉:它们抢走了你的注意力。
燕子失笑,伸手把雅塔莱斯抱进怀里,指尖轻轻挠着他的肚子。那是雅塔莱斯最喜欢的动作,每次燕子一摸他的肚子,他就会软下身子,目镜半眯着,发出舒服的嗡鸣。
果然,小家伙被摸了没两下,就消了气,翅膀耷拉下来,乖乖地窝在燕子的怀里,只是偶尔还会瞪一眼那两团光,像个闹别扭的小孩。
燕子抱着雅塔莱斯,看着肩头和掌心的两团光,轻声问:“你们也是来陪我的吗?”
绿光晃了晃,红光也晃了晃,像是在点头。
那天晚上,燕子做了个梦。
梦里没有废墟,只有一片辽阔的草原,草原上吹着和煦的风,燃着温暖的火。
风里站着一个绿色的铠甲,身形矫健,像一只自由的飞鸟,他对着燕子笑,说:“我叫驮拏多,是飓之铠甲。”
火边站着一个橙红色的铠甲,眼神炽热,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他对着燕子伸出手,说:“我叫拿瓦,是焰之铠甲。”
醒来的时候,燕子的怀里抱着雅塔莱斯,肩头停着绿色的光团,掌心躺着橙红色的光团。
“原来你们叫驮拏多和拿瓦呀。”燕子笑了,伸手揉了揉怀里的雅塔莱斯,又摸了摸肩头和掌心的光团,“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啦。”
雅塔莱斯在他怀里蹭了蹭,目镜里的光柔和下来,他看了看那两团光,虽然还是有点不满,但终究是没再闹别扭——毕竟,只要燕子还摸着他的肚子,只要燕子还在他身边,就够了。
驮拏多很快就从光团变成了幼崽的模样,和雅塔莱斯差不多大,通体绿色的铠甲,脖子上围着一条鲜艳的红围巾,飞起来的时候,围巾飘在身后,像一只自由的小鸟,他最喜欢扑扇着翅膀,在屋子里飞来飞去,带起一阵一阵的风,惹得雅塔莱斯时不时瞪他一眼。
拿瓦也变成了幼崽,橙红色的铠甲亮得耀眼,目镜是湛蓝色的火焰形状,帅气极了,他不爱飞,最喜欢窝在燕子的书桌边,看着燕子写字,偶尔用小短手碰碰台灯的开关,把灯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惹得燕子无奈地笑着拍他的脑袋。
从此,端木燕的小屋子里,总是热闹非凡。
雅塔莱斯还是最爱黏着燕子,窝在他的怀里,听他说话;驮拏多在屋子里飞来飞去,翅膀带起的风掀翻了燕子的作业本;拿瓦蹲在书桌边,研究着燕子的铅笔刀。
夕阳西下的时候,燕子会坐在窗边,怀里抱着雅塔莱斯,肩头站着驮拏多,手边蹲着拿瓦。
他看着天边的晚霞,看着三只小小的铠甲,笑得眉眼弯弯。
爸爸还是经常不在家,可燕子再也不觉得孤单了。
他有雅塔莱斯,有驮拏多,有拿瓦。
有雷霆,有飓风,有火焰。
有了,一整个童年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