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井四周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骤然抽干,压抑得令人窒息。
苏荳荳立于井沿,指尖翻飞,繁复的法诀在虚空中留下一道道残影,刹那间,一圈圈璀璨夺目的金光自她掌心迸发,宛如实质般的涟漪向四周扩散。
伴随着金光,一股凛冽而霸道的气流以井口为圆心轰然炸开,卷起地上的枯枝败叶,发出尖锐的呼啸。
“啊!”
顾婉柔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只觉得一股阴寒之气直逼面门,吓得双腿发软,跌坐在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闭嘴!”
顾晏清大步上前,一把将顾婉柔从地上拽起,眼神凌厉如刀:“你发什么疯?”
顾婉柔被哥哥的眼神吓得浑身一哆嗦,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哥……她是妖怪!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她根本不是什么高人,她就是妖怪!”
苏荳荳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不许污蔑大师!”顾晏清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爷爷当年就信赖她,把她奉为座上宾。你要是敢出去胡说半个字,我立刻和你们家断绝关系!”
这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顾婉柔的心上。
他们这一房在顾家本就地位低下,毫无存在感,全靠着本家的一点施舍和照拂才能勉强立足。
若是真被顾晏清厌弃,他们一家在这吃人的家族里,连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
“对不起,哥,不要断绝关系,我会乖乖的!”顾婉柔连连哀求。
“吵死了。”
苏荳荳微微蹙眉,语气里满是不耐,“你们兄妹能不能离远点?别在这儿碍事。”
两人立刻噤若寒蝉,再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井底深处传来两声奇异的嗡鸣。
两点幽蓝的荧光自黑暗中腾跃而起,宛如两尾游鱼般在空中盘旋了片刻,最终稳稳地落入了苏荳荳摊开的掌心。
那是一枚黑色的丸子,非金非玉,表面流转着珠宝般温润而神秘的光泽,隐隐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古老气息。
苏荳荳屈指一弹,丸子划出一道弧线,直直飞向顾晏清:“吃了它。”
顾晏清下意识接住,掌心竟被烫得微微发颤。
“此地百年前也是繁华鼎盛之地,”苏荳荳收回手,目光扫过幽深的井口,淡淡解释道,
“后因一场变故落败,成了极阴之所。这枚‘镇煞丹’,是这口井吸收百年天地精华,又被无数邪煞日夜淬炼而成。你命格纯阳却带暗疾,受不得这阴地煞气。如今我将它炼成,正好可以中和你的命格。”
顾晏清没有半分犹豫,仰头将那枚黑丸吞入腹中。
“哥!别吃!”顾婉柔见状,又忍不住惊呼出声。
顾晏清猛地转头,一个冰冷刺骨的眼神瞪了过去,顾婉柔吓得立刻捂住了嘴。
药效发作得极快。
顾晏清俊朗的脸上神色瞬间变得十分扭曲,额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汩出,顺着下颌滴落在衣襟上。
他死死咬着牙,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显然,那纯阳命格与百年邪煞在体内冲撞,维持起来已是极其艰难。
好在他坚持下来了。
苏荳荳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是陆沉舟的电话。
挂断电话,她招呼起两人:“好了,节目要结束了,我们过去吧。”
镇中心广场早已是人声鼎沸,摩肩接踵。
今晚的重头节目——打铁花,即将开始。
舞台上,主持人正对着镜头,用激昂而官方的语调做着最后的结束语:“……让我们共同期待这传承千年的非遗绝技,愿这漫天铁花,照亮我们新一年的平安与顺遂!直播间的观众朋友们,感谢大家的陪伴,我们下一次再见!”
话音刚落,匠人们用木勺奋力击打熔炉中滚烫的铁水。
“砰——!”
刹那间,万千金色的铁花如流星雨般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绚烂绽放,将半个小镇照得亮如白昼。
人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阳气与热度直冲云霄。
苏荳荳站在人群边缘,仰头看着那漫天坠落的铁花,火光映照在她清冷的眼眸中。
她意味深长地自言自语:
“此处已被这漫天阳气彻底洗刷,从今往后,不会再有邪煞敢来侵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