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食盒里整整齐齐码着几样“珍馐”:一盘翠绿的青虫拌蔬菜(豆丹),几只剥了壳的活珠子(毛蛋),还有炒的焦黄的蝉蛹。
“这……这是什么?!”随方惊恐地后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你不吃?”陆沉舟似笑非笑,“我家荳荳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些都是高蛋白、高营养,特意给她准备的补品。你要是挑食,那没办法了。”
说着,他作势要收起食盒。
“别!别拿走!”随方惨叫一声,生理的极限本能战胜了心理的厌恶。
他扑过去死死按住食盒,恍惚中,似乎看到那些豆虫还在蠕动,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吃。”陆沉舟吐出一个字。
随方颤抖着抓起一只豆丹,那软糯冰凉的触感让他差点吐出来。
他闭上眼,视死如归地塞进嘴里,“咯吱”一声咬破,浆液在口腔爆开,那股腥气直冲天灵盖。
“呕……”他干呕着,眼泪都逼了出来,却不敢吐,只能硬生生咽下去。
随着这些诡异的食物下肚,一股奇异的热流开始在体内乱窜,原本枯竭的体力竟然真的在迅速恢复。
有了力气,随方的腰杆似乎又硬了几分。
他一边擦着嘴角的汁液,一边冷笑:“你们懂什么……我这么做,全是为了荳荳好!她只能活到年底,要想续命,这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你还是操心操心自己吧。”陆沉舟嗤之以鼻,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过随方那怪异的身形,“不过是自私,还在这里装牺牲。虽然我不懂什么修为,但把自己折腾成这副不男不女、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像个太监一样,活着还有什么劲?”
这句话精准地踩中了随方的雷区。
“我不是太监!!”
随方暴怒,猛地拍案而起。可这一声怒吼,发出的声音却细长尖锐,带着一种诡异的假声,完全没有男人的浑厚。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随方自己也愣住了,他捂着喉咙,脸上露出了惊恐和羞耻交织的神情,这声音,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且怪异。
“哼!”陆沉舟冷笑,笑声中满是嘲讽,“你有本事昭告天下,看看有多少同行赞同你的做法,不过人各有志,与我无关。快吃!吃好了把荳荳放出来,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随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在陆沉舟那仿佛能洞穿灵魂的注视下,只能屈辱地抓起那颗毛蛋,狠狠地咬了下去。
高蛋白果然让随方恢复了几分,分离魂魄重新开始。
随方双眼猛地睁开,瞳孔深处竟泛起一抹诡异的紫光。
周身原本枯竭的气场如回光返照般暴涨,衣袍无风自鼓,猎猎作响。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狼狈的疯子,而是高高在上的道门掌门。
“天地为炉,造化为工!”
随方双手结出一个繁复至极的古印,指尖灵力激荡,空气仿佛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蜂鸣。
他周身的气息变得神乎其神,仿佛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连陆沉舟都感到了一丝来自灵魂深处的压迫感。
他猛地伸手虚空一抓!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并非来自随方,而是来自那团漂浮在半空的虚影。
那是苏荳荳的魂魄。
随着随方指尖灵力化作无形的利刃,狠狠刺入那团虚影,魂魄剧烈颤抖,仿佛被生生撕裂。
剧痛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醒了混沌的神智。
苏荳荳原本涣散的瞳孔猛地聚焦。
眼前的迷雾如潮水般褪去,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正站在离她最近的地方。
“陆老师……”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为何会在这里,身体比意识更快一步,她不顾一切地扑进了那个宽阔温暖的怀抱。
陆沉舟下意识地张开双臂,将她死死拥入怀中。
随着魂魄归位,随方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瘫软在地,大口喘息。
还没等他缓过气,一道劲风呼啸而来。
安源面无表情,一记重拳带着满腔怒火,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随方抬起的手臂上。
“咳咳……”随方被撞得倒飞出去,捂着生疼的手臂惊怒交加,“不是说好的……为何打人?!”
安源收回拳头,冷冷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紧紧相拥的两人,眼底的戾气未消反增。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随方,声音冷得像冰渣:
“那是他说的,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