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第六卦19

陆沉舟是被脸上的水珠惊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氤氲的白雾和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苏荳荳跪坐在他身边，一只手还搭在他额头上，指尖泛着淡金色的光。她的头发湿了大半，几缕贴在脸颊上，水珠顺着下巴滴落，砸在他脸上。

“荳……荳荳？”他的声音沙哑，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苏荳荳的手顿了一下，脸色微白，但嘴角弯了起来。

“醒了？别乱动。”

陆沉舟撑着身子想坐起来，手肘一滑，整个人往旁边栽，溅起一片水花。

他这才发现，自己半身浸在温热的池水中，四周石壁环绕，头顶是雕花的木梁，水汽蒸腾，模糊了视线。

他稳住身子，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眉头拧成一个结。

“这是哪里？”

“私房茶社的温泉。”苏荳荳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随方不在，这里就你和我。没想到这地方还藏着温泉，正好给你疗伤用。”

陆沉舟按住额头，闭了闭眼，又睁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只包了一条浴巾，上衣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衣服是我脱的，”苏荳荳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我不放心这里的小帅哥，亲自来的。”

陆沉舟的神魂几乎都收拢了。

他抬起手，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的，不是梦。

他的手猛地伸出去，扣住苏荳荳的手腕，把她拽进怀里。

水花溅起来，打湿了她的头发。

他抱得很紧，紧得像要把她嵌进骨头里。

“我还以为……又在做梦了，梦到我和你在一起。”

苏荳荳被他勒得喘不过气，但没有推开。

她把下巴搁在他肩上，嘴角弯了弯，声音里带着一点愉悦。

“陆老师这句话很甜，成功为自己避免了一次责骂。”

陆沉舟松开她一些，目光落在她脸上。“我怎么在这里？我应该和随方道长在茶社里……”

苏荳荳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语气淡下来：“既然说到这里，我有两个问题，陆老师为何在这里，还有你知道自己喝了什么吗？。”

陆沉舟的手指收紧，眼神闪烁：“道长说了，你的阳寿只到今年年末。”

苏荳荳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那收缩很快被一种冷静的、近乎麻木的平静取代。

“你听他瞎掰扯。”

陆沉舟摇了摇头：“我知道。你最近除了三餐，补充食物的次数和数量也在增加。”

苏荳荳愣了一下，眉头皱起来。“安哥告诉你的？”

“安哥也有很多事。”陆沉舟的声音很轻，“你的餐食，都是我安排的。”

“难怪陆老师那么清楚，”苏荳荳耸了耸肩，语气故作轻松，“那又怎样？能吃是好事。”

陆沉舟摇了摇头，眼底的光暗了一截，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不是好事。吃得越多，这会让机体误会，加速消耗，恶性循环。”

苏荳荳没有反驳，垂下眼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他湿漉漉的肩头，又抬起来。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靠在他胸前，脸颊贴着他光滑的皮肤。

水面晃了一下，荡开一圈涟漪。

他的胸膛很烫，心跳很快，一下一下地撞着她的耳朵。

“所以陆老师觉得自己可以多贡献一点？”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一点水汽的潮湿。

陆沉舟的手覆上她的后脑勺，手指穿过她湿透的头发，轻轻按了按。“我是自愿的。但我能做的，太少了。”

苏荳荳从他胸口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珠在水汽里显得格外深沉。她的手指从他锁骨划到肩膀，停了一下。

“所以随方说，只要喝下灵茶，你就可以成为更优秀的炉鼎。”她顿了顿，“你可知，即便修行的人喝了也不一定能扛过去，何况陆老师这昂的凡人，重则会魂飞魄散，变成植物人的，你这样做，我怎么向阿姨交代？”

陆沉舟张嘴想说什么，嘴唇刚动，苏荳荳的手指已经按住了他的喉部。

指腹下那颗突出的骨节滚烫，随着他的呼吸上下起伏。

她低下头，嘴唇覆上去，轻轻碰了一下。陆沉舟的呼吸顿了一拍。

“陆老师真傻。”苏荳荳的声音闷在他喉间，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留你在身边？”

陆沉舟的手指攥紧了，指节泛白。他不解地看着她。

苏荳荳直起身，低头看着他的脸。水汽模糊了她的眉目，但那双眼睛是亮的，亮得不像一个快要死的人。她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我都二十二了，还没谈过恋爱。”她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陆老师这么优秀的演员，就不能配合我把戏演完吗？”

她的嘴角弯着，眼角有一点光，那是水汽凝在睫毛上，被她眨了一下，碎成细细的几点。

陆沉舟震惊无比。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眼角那片水光。

下一秒，她搂住他的肩，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