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院子里,安源正蹲在那辆旧单车旁边,手里捏着扳手,链条上黑乎乎的机油沾了一手。
听见动静,他愣了一下,抬起头,看见苏荳荳站在门廊下,脸色说不上难看,但绝对算不上好看。
“小姐?”他放下扳手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目光从她脸上扫过,眉头微微皱起来,“出什么事了?”
苏荳荳摇摇头,刚要说什么,目光忽然落在他的脸上。
安源的鼻梁很高,肤色偏白,不是那种养在屋里不见光的白,是瓷器釉面下透出来的那种,清冷,干净。
只是此刻,那道干净的鼻梁旁边蹭了一抹黑乎乎的机油,顺着颧骨往下拖了半指长,像是被人随手画了一道。
安源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脸。“我脸上有东西?”
苏荳荳回过神来,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过去。“有机油。”
安源接过手帕,在脸上擦了两下。
苏荳荳盯着他,忽然开口。
“安哥,我们认识有十来年了吧?”
安源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擦。“小姐从沈家出来的时候,我就到苏家了。算算……十三年了。”
苏荳荳点点头,像是在数什么。
“那么多年了,安哥有喜欢的女生吗?”
手帕差点从安源手里滑下去。
他攥紧了,声音有点发紧:“没有,小姐怎么突然问这个?”
苏荳荳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似带着几分长辈般惋惜的口吻道:“这么多年辛苦你了。以后要是遇到喜欢的女孩,你跟我说,我来想办法。”
安源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解释什么,苏荳荳便转身进了屋。
他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扳手,指节发白。
过了好一会儿,他也跟了进去。
厨房里飘着一股红烧肉的香气,芳姨正把一盘盘菜往桌上端。看见苏荳荳进来,脸上立刻堆起笑。“小姐回来了!快坐下,我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谢谢芳姨,我不饿。”苏荳荳笑眯眯的回应。
陆沉舟已经将她喂饱了。
芳姨端着盘子愣在那儿,脸上的笑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怎么可能不饿?我都在网上看到了,小姐今天一天可辛苦了。”
“她吃过了。”安源语气淡淡,“和陆先生一起吃的晚饭,收起来吧。”
芳姨愣了一瞬,但还是把菜往桌上一放,转身去收拾灶台。
苏荳荳也感觉到安源话里有情绪,心想,也许他被沈瑜关了大半天,心里窝着火,说话冲一点也正常。
“安哥今天累了一天了,让他早点休息。”她随口说了一句,手指在屏幕上划着,“我和陆老师确实吃过了,不过您做的菜闻着香,我还是忍不住。”
她夹了一筷子青菜,一边嚼着,一边看看目前的进展情况。
南门老街的事比她想的发酵得快。
她的视频底下,留言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蹦,不少是商户的。
【真的是风水问题?我也是商户,能帮我们也看看吗?】
【生意一年比一年差,这地方真遭邪了?】
【开发商啥也不说,求高人指点,这可是我们一辈子的心血,亏不起啊!】
深夜,沈家书房里,灯亮得刺眼。
沈瑾站在窗前,领口扯开了,脸上还带着刚才在会所里没散尽的戾气。
“那个编剧绝对是徐家的后人!不然那些陈年烂谷子的事,他怎么会知道得那么清楚?”
沈鸿远坐在书桌后面,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姓陆的跟姈儿,到底什么关系?”
沈瑜撑着下颚,脸上那两道指印还没完全消,灯光下看着有点狼狈。
“刚进娱乐圈的时候,陆沉舟帮过她一些忙。”
“就这些?”
沈瑜没抬头。“就这些。”
对某人捷足先登的恨,他难以启齿。
沈瑾不耐烦的强调:“重点是,姈儿知道徐家藏品的事吗?”
沈鸿远摇摇头:“当年我祖父先到了那宅子,东西搬走后才把宅子让给了徐家。”
沈瑾还是不放心:“那父亲您不是带姈儿去了老宅子。”
沈鸿远也是觉得这件事可疑:“姈儿是有些本事在身,院子里那棵古树砍掉后,徐家就全面走下坡路了。但宅子里已经没有的东西,她又如何能知晓,别自己吓自己。”
“可是她直播里说的那些……,水哥真就信了,要不我们拿出一件放回去?”沈瑾急了。
“你这不等于我们拿走了老宅子的东西了!”沈鸿远厉声呵斥,目光最后落在沈瑜脸上,
“去找徐老三,他会给刘淼一个答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