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花袄阿姨的脸色变了。
“我女儿在这儿?”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带着几分恼怒,“小姑娘,你开玩笑吧?我家雀儿在医院躺着呢,睡了快一年了,怎么可能在这儿?”
苏荳荳看着她,没有辩解。
阿姨的火气上来了,眼眶却跟着红了。
“我知道你今晚帮了大忙,大家都很感谢你。但你也不能这么编排人吧?那是我女儿!我天天守着,她怎么可能会在这儿?”
她说着,声音开始发抖,分不清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苏荳荳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语气温柔。
“是你女儿自己告诉我的,”她往远处看了一眼,继续道,
“她告诉我,医生说她醒不过来,但你一直没放弃,努力工作,为了多挣点钱,哪个剧组有活你都去。”
阿姨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今天在这儿的三个剧组,”苏荳荳顿了顿,“你都当过群演,对吧。”
阿姨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你……你怎么知道?”
苏荳荳没有直接回答。
她只是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很柔软的东西。
“这也是她告诉我的。”
阿姨的眼泪挂在脸上,忘了擦。
“那她……她怎么告诉你?”
远处,谢昀正追了过来,他刚往这边迈了一步,安源忽然挡在他面前。
“谢先生,小姐说了,让您稍等片刻。”
谢昀愣了一下,目光越过安源的肩膀,看向苏荳荳。
她没有回头。
安源站在原地,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谢昀深吸一口气,停下脚步。
山坡上,苏荳荳的声音继续,被夜风吹得有些散。
“阿姨,我是修道之人。”她说,“有些东西,旁人看不见,我能。”
她抬起手,指向不远处那片黑暗。
“她就站在那儿。从你进组开始,她就在。”
阿姨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什么都没有。
她的嘴唇在发抖。
“雀儿……在那儿?”
苏荳荳点点头。
“她告诉我,她妈妈很伟大。每天那么累,从来不抱怨。她告诉我,你今天在民国剧组跑了三场群演,中午就吃了一个馒头,舍不得买盒饭。”
阿姨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怎么知道……”
“她一直跟着你。”苏荳荳说,“每天晚上,你工作的时候,她就在旁边看着。”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一点。
“她说,你的身体越来越差了。为了维持她的生命,你把自己熬得快垮了。她不忍心。”
阿姨愣住。
苏荳荳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所以,每天晚上,只要你还在工作,她就会想办法让剧组停工。”
阿姨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闹鬼的事……是雀儿?”
苏荳荳摇摇头。
“假道士是来害我的。但那些灯光故障,那些拍不成的夜戏……”
她顿了顿。
“是你女儿。她想让你休息。”
阿姨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她扶着旁边的树,半天说不出话。
一个月前。
刚好是她开始连续接夜戏的时候。
苏荳荳看着她,目光很平静。
“阿姨,你心里其实有感觉的,对吗?”
阿姨没有说话。
但她眼里的光,从怀疑变成了动摇,又从动摇变成了别的什么,说不清的,像是期待,又像是害怕。
苏荳荳往前迈了一步。
“阿姨,伸出手。”
阿姨愣了一下:“干什么?”
苏荳荳没解释,只是看着她,等着。
阿姨犹豫了几秒,慢慢伸出右手。
苏荳荳握住她的手腕,低头,咬破了自己的指尖。
一滴血渗出来,在夜色里红得发亮。
她用那滴血,在阿姨掌心画了起来。
一笔,一笔,又一笔——复杂的纹路交织在一起,像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一扇正在打开的门。
阿姨低头看着,不敢动,也不敢问。
最后一笔落下。
苏荳荳松开她的手。
“握拳。”
阿姨照做。
“再张开。”
阿姨慢慢张开手。
什么都没有。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想说什么——
然后她看见了。
苏荳荳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女孩。
瘦瘦小小的,穿着病号服,外面罩着一件旧棉袄。
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但那双眼睛是活的,亮晶晶的,正看着她。
阿姨张了张嘴。
那个女孩往前迈了一步。
“妈。”
阿姨的身体像被雷击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雀……雀儿?”
女孩笑了,笑得眼眶泛红。
“是我,妈。”
阿姨踉跄着冲过去,一把抱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