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龙问心，玉龙隐瞒

忙完银盔军晚间的巡防事务，夜色已经沉了下来。

深海的夜幕是一片浓稠安静的幽蓝，宫道两旁夜光珠散出柔和冷白的微光，敖乙刚从军营返回龙宫，还没走回自己的寝殿，就看见金发的身影斜倚在廊边石柱上等他。

是敖甲。

听见脚步声，敖甲直起身，快步迎上来。

“可算等到你回来了。”

敖乙脚步微顿，青眸淡淡看向他:“大哥不去歇息，在这里等我做什么？”

敖甲跟在他身侧，两人并肩顺着安静的长廊缓步慢行，周遭没有侍从，只有水流缓缓淌过梁柱的轻响。

“前段时间父王催婚那事，我想问问你”敖甲语气随意，像是闲聊一般，“你心里，到底想一个什么样的？”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敖乙步伐稍稍一滞。

“没有想过”他简短开口。

“没空想不代表心里一点标准都没有吧”敖甲不依不饶，侧过头打量他，自顾自地开始猜测，“让我猜猜，你平日里总是冷着一张脸，整天泡在军务里，若是找个年岁比你大的，多半要处处管束你，想来你定然不喜。”

“那是不是，要找年纪一点比你小一点？比如小几百岁，心性单纯一点，不必懂得那么朝堂权衡、海域纷争，最好是一眼见了，便心生欢喜，一见钟情，不必身份地位和你旗鼓相当，身份低微也行。”

敖甲说得漫不经心，只是随囗臆想，猜一猜自家弟弟的喜好。

话音刚落，敖乙整个人猛地僵住。

脚步停在原地。

敖甲随口说出来的每一句话，居然刚好，完完整整对上了他心底深处，从未向任何人坦露过的念头。

在无数个处理军务到深夜的寂静时刻，他偶尔也会有一闪而过的期许，他肩上背负着银盔军、东海的重担，日日周旋权谋杀伐，他并不想要一个同样身负高位的伴侣。

他隐隐期待过，有那样一个女子，年纪更小，性格单纯，可以是一场毫无预兆的一见钟情，不必出身显赫，甚至不是龙族也好。

这份念头太过虚无缥缈，也不合时宜，身为东海二太子，婚事注定要为东海权衡利弊，可如果父王让他娶一个不喜欢的人，他宁愿终身不娶。

心口一阵微微发紧。

敖乙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收拢，指尖微微绷紧。

他飞快敛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波澜，不让身旁的敖甲察觉到分毫异样。

敖甲还没发现他的不对劲，见他停下脚步，便歪头看向他，笑着追问:“小乙，你怎么不说话？难道被我说中了？”

敖乙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重新抬步往前走去，声音听不出起伏，依旧是一贯清冷平淡的调子。

“只是听大哥说得天马行空”他避开正面回答，，轻描淡写地转移话题，“婚配大事，哪里能由着这般随心，身为龙族太子，很多事情，从由不得自己选择。”

敖甲闻言，撇了撇嘴，跟了上去。

“道理是这么说没错，反正换做是我，若是遇见一眼就喜欢上，什么身份规矩，早就抛到脑后了。”

敖乙安静听着，没有再接话。

廊间的水光落在他青色的发丝上。

他表面平静，可方才敖甲那几句话，已经牢牢刻在了心底。

年纪更小，一见钟情，身份不必相同。

只是说话的人，浑然不知，自己随口一说，正中他隐秘的心事。

走到岔路口。

“我到寝殿了”敖乙停下脚步，看向敖甲，“夜深，大哥早些回去休息。”

“行吧，不问你了”敖甲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你也别总是熬到太晚。”

敖甲的身影渐渐走远。

敖乙站在殿门前，望着敖甲离去的背影看了片刻，才推开走入自己的寝殿。

殿内一片安静。

他独自立在窗前，望向外面流动的海水。

没有人知道，方才那些随口的猜想，就是他藏了许久，连自己都不敢细想的愿望。

只是这份念想，注定只能深埋心底。

身为执掌银盔军的二太子，他没有资格去期待一场随心所欲的婚事。

他轻轻闭上眼，将那一丝微弱的悸动，再次沉沉压回心底最深处。

只是他不得不承认。

方才敖甲说出那番话的时候，他的心跳，确实乱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