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甲独白

小乙……我的小乙。

我还记得他刚破壳那日，浑身覆着一层淡淡的青鳞，龙角软得像初生的水草，睁着一双清亮的青眸，只往我怀里钻，那时他多小啊，小到我一只手就能托住，夜里离了我便不肯睡，攥着我衣摆哭得抽噎，一声声“大哥”喊得我心都软了。

我是东海大皇子，他是我最疼的弟弟，我总想着，我要护着他，让他一辈子无忧无虑，不必见风浪，不必沾杀伐，永远做那个跟在我身后的小青龙，陪他在珊瑚丛里嬉戏，教他吐水控浪，在他受委屈时第一时间挡在他身前，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我的小乙，就变了。

他不再黏着我，不再夜里寻我，不再红着眼眶喊我大哥，他开始整日待在演武场，一身青衣染着寒气，青眸里没了半分稚气，只剩冷硬与疏离，他亲手练出银盔军，成了让海妖闻风丧胆的冷面玉龙，站在万千军士之前，身姿挺拔，却也孤单得刺眼。

我依旧唤他小乙，依旧想待他如幼时，我会备好他从前爱喝的琼浆，会在他深夜归宫时留一盏灯，会试图拉着他叙叙旧，想再摸摸他的龙角，想再听他撒一次娇，可他总是淡淡应着，目光平静无波，周身那层冷意，像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我隔在外面。

我看着他一次次拒绝我的亲近，看着他对我愈发客气疏离，看着我们之间，从须臾不离，到如今相对无言，龙宫上下都说二殿下威严冷肃，是东海的依仗，可只有我知道，他从前不是这样的。

我有时会想，是不是我这个大哥做得不够好，是不是我不够强大，没能护好东海，才逼得他不得不收起柔软，扛起重担，逼得他用冷漠把自己包裹起来，连我都不能靠近。

他越是冷淡，我越是心疼，心疼那个离了我就睡不着的小团子，如今独自面对深海险恶，心疼那个曾满心依赖我的弟弟，如今连一丝跪弱都不肯在我面前展露。

我知道他是为了东海，为了龙族，可我也是他大哥啊。

我不奢求他回到幼时那般黏人，只盼着他偶尔能卸下防备，偶尔能再叫我一声大哥，带着几分从前的亲近，而不是如今这般，明明血脉相连，却隔着千里深海，明明近在咫尺，却远得仿佛触不可及。

小乙，什么时候才能知道，大哥永远是他的退路，永远会护着他，不必独自硬撑，更不必，推开我，我的小乙，长大了，也……离我越来越远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