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公司地下车库的灯永远有一半是不亮的，光线灰蒙蒙的，空气里有股潮湿的、混合着汽油和灰尘的味道。王俊凯靠在保姆车门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白晃晃的。他手指划得很快，看一会儿，又停下来，抬头往电梯口的方向望一眼。

电梯门上的数字从高层慢慢往下跳，18，17，16……跳得很慢。王俊凯把手机锁了屏，揣回兜里，手拿出来的时候顺便理了理外套的领子。其实领子也没乱，他就是习惯性地弄一下。然后他又把手插回兜里，左脚脚尖在地上轻轻点着，没什么节奏，就是很随意地点着。

电梯终于到了一楼，门开了，王源走出来。他戴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有点低，背着一个挺大的双肩包，手里还拎着个纸袋。看见王俊凯，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步子迈得不快不慢。

“等久了？”王源问，声音有点哑，大概是刚睡醒或者累的。

“没，刚到。”王俊凯说，直起身子，拉开了车门。“走吧。”

王源先把双肩包取下来，扔进车里，然后自己钻了进去。王俊凯也跟着坐进去，关上车门。车里很安静，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点点头，没说话，发动了车子。车子慢慢开出车库，拐上马路，汇入傍晚的车流里。

窗外街灯开始一盏盏亮起来，商铺的霓虹招牌也亮了，红的绿的蓝的，在车窗玻璃上拉出流动的光斑。王源把帽子摘了，随手扔在旁边座位上，然后搓了搓脸。他头发被帽子压得有点塌，翘起来几撮，他也不管。

“吃饭没？”王俊凯问，眼睛看着窗外。

“没。”王源说，身子往下滑了滑，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饿过头了，现在没感觉。”

王俊凯“哦”了一声，没再说话。车里又安静下来，只有引擎低沉的嗡嗡声，还有轮胎压过路面那种沙沙的声响。王源从纸袋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热气冒出来，带着点红枣或者枸杞的味道，甜甜的。

“喝吗？”王源把杯子递过来一点。

王俊凯摇摇头。“不渴。”

王源就把杯子盖好，放回纸袋里。他把纸袋放在脚边，然后从外套口袋里摸出手机，开始看。屏幕的光照着他下巴，他看得很认真，手指偶尔划一下。

王俊凯也拿出手机，但他没看，只是拿在手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的边缘。手机壳是黑色的，有点磨砂质感，摸上去沙沙的。他侧过头，看了王源一眼。王源低着头，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看手机的时候喜欢微微皱着眉，好像总在思考什么难题。

车子遇到红灯，停了下来。旁边车道停着一辆公交车，车窗里挤满了人，表情都很疲倦，有些人在打瞌睡，有些人在看手机。王俊凯看着那辆公交车，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绿灯亮了，公交车先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