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过后的山林潮湿,新叶浸透过雨水,干净剔透,泥泞的土地落下一道道深陷的脚印。
他小心避开那些湿软的泥土,抬手掀开湿透的枝叶,刚站定在一片空地上。
就有一道身影在林间匆匆掠过,微微喘息。
“大人……”
郎竹生见到那身影,诚惶诚恐的拱手作礼,那人有些不耐的挥手,目光在他身上流连。
“钱呢。”
陆江来见他两手空空,微微瞪大眼睛,再三看了几眼,又望着郎竹生茫然的神情。
“钱呢。”
他又问了一遍。
郎竹生摊出两只空手,声音支支吾吾,眨巴着眼睛,“大人……你没说要拿钱啊……”
陆江来一下子冷了脸,抬脚就要踹过去,后者身形灵活,敏捷的躲过去,傻笑两声,从怀里掏出五六块银元宝,沉甸甸的。
“嘿嘿……大人,给您开玩笑呢,这呢这呢,别动脚啊!”
陆江来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用衣角兜住那几块银子,将它们裹在怀里,然后扬了扬下巴,“行了,你走吧。”
郎竹生愣了一秒,还以为听岔了,摸了摸空荡荡的领口,“大人……您就让我送钱啊……没别的事吩咐?”
陆江来避开那些泥泞,鞋踩在石块上,扭过头蹙着眉头,思索了片刻,“每次来的时候,别空手。”
“????”
郎竹生傻站在原地,感觉浑身冰冷,大人是撞失忆了,不会连本性都变了吧,他才几个月奉,有点钱全都拿出去筹谋周转了。
他给了这些钱,他自己兜比脸干净。
“赶紧去去去,别在这儿站着,别让人发现你,让她发现我又说不清。”
陆江来拿了钱就要赶人,他本来就是偷偷出来的,估摸着时间得回去了。
郎竹生提溜着衣摆,跟在陆江来身后捻手捻脚的,小声道:“大人,您不是说要潜入荣家吗,怎么在这山野间成家了,京中的那位可是急了那么长时间……”
“我有自己的计划,三日后我要去荣家,你隔半月就给挽白送点钱,找个信得过的婢女,替我照顾她。”
陆江来扶着树身,鞋子踩在石头上,尽量避开泥土,毕竟他从私塾到家里的路可不会有那么多泥。
万万不能让她瞧出端倪。
郎竹生干脆放弃了,鞋踩在泥里,跟在陆江来身旁,微微俯身,在他耳边喋喋不休。
“大人,您可千万别忘了自己的身份,是要查案的,切不可耽误大事,您现在身份不明,要是找个婢女过去,她不得起疑心?”
陆江来不耐烦的啧了一声,伸手敲打在他的后脑勺,“你怎么那么多废话,让你去就去,最好是身手好的,照顾她起居,注意点别让野男人靠近她。”
郎竹生无奈的长叹一口气,一步一个泥坑,“大人……您可是刘阁老的得意门生,当朝状元,八府巡按,皇上亲派的朝廷命官,您就……
这么舍身于一个平头百姓,您您您……”
郎竹生的话音连续卡断,感觉自己的脚面被重重的踩了一脚,然后又如释重负。
陆江来借他的脚跳出泥坑,终于走上了较为硬平的道路,喟叹一声,抱着那一兜银子,后知后觉他一路念叨了什么。
“呸呸呸……!”
他连续啐了几声,拧着眉头,嘶了一声,比出食指抵在唇边,声音有些危险。
“她本就与我离心,你少说风凉话,听的让人心烦,我堂堂八府巡按,能让她就这么把我弃了?
你,真是,活该一辈子一个人……”
陆江来嘴里嘟嘟囔囔,抱着银子,往家去了。
郎竹生看到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活像看到他被鬼上身一样,深陷泥泞,深感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