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人开始散去,灯光似乎也因此显得空阔了一些。宋亚轩是最后一个还坐在地毯上的。他看着大家陆续离开客厅,脚步声消失在走廊里,然后是各自房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并不响亮,闷闷的。
他发了一会儿呆,才撑着沙发站起来。腿有点麻了,他跺了跺脚,等那股酸麻感过去。然后他走到电视前,关掉了电视和机顶盒。喧闹的画面瞬间消失,屏幕变黑,映出他自己模糊的影子和客厅一部分的景象。
他关了客厅的大灯,只留下一盏角落里的落地灯。暖黄的光晕缩小了范围,只照亮那一小片沙发和地毯,其他地方陷入柔和的昏暗。
他走回自己房间。房门虚掩着,他推开走进去。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床,书桌,衣柜。书桌上有些凌乱,摊着几本乐谱,一支笔,还有充电线。他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严实。窗玻璃上还残留着一点雨滴干涸的痕迹,在远处路灯微弱的光线下,显出淡淡的、不规则的水渍纹路。
他换了睡衣,去浴室快速冲了个澡。热水淋在皮肤上,冲走最后一点疲惫的黏腻感。浴室里水汽氤氲,镜子上蒙了一层白雾。他用毛巾擦着头发走回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其他房间的门缝下,透出或明或暗的光线。能听到隐约的水声,可能是还有人在洗漱。能听到极轻的、布料摩擦的声音,可能是有人在铺床。但这些声音都隔着一层,模模糊糊的,更衬托出夜晚的静谧。
宋亚轩躺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到胸口。被子上有阳光晒过的、干净的味道,虽然今天没有太阳,但之前晒过的气息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枕头柔软地陷下去,托住他的后脑。
他侧过身,面对着墙壁。墙壁是白色的,在昏暗的光线里呈现出一种温和的灰。他睁着眼睛,看着那片灰白,没什么特别的念头。白天训练的画面碎片般掠过脑海,又很快消失。雨声似乎还在耳边隐约回响。刘耀文洗碗时水流的声音,客厅里电视无声变换的光影,大家安静待着的侧影……这些画面也一一浮现,然后像水中的泡沫,缓缓散开。
他听到隔壁房间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接着,是另一扇门关上的声音。走廊里的声控灯似乎熄灭了,彻底陷入黑暗和寂静。
整间宿舍仿佛沉入了夜晚的深海。只有极其细微的、属于建筑物的呼吸声——管道里水流偶尔的脉动,木头因温度变化发出的几乎不可闻的咯吱,窗外遥远风声的呜咽。
宋亚轩闭上眼睛。
黑暗变得更加纯粹。身体深处那种平静的疲惫感完全释放出来,像温柔的潮水,将他缓缓包裹、淹没。意识开始模糊,边缘变得柔软,向睡眠的深处滑去。
在即将完全失去清醒知觉的最后一瞬,他恍惚听到,从某个房间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几乎像是叹息的呼吸声。又或许,那只是他自己的错觉,是寂静本身制造的回响。
然后,一切归于沉静。只有时间,在窗外无边无际的夜色里,无声地、均匀地流淌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