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莉莉端着热好的参汤,没有立刻上前。她的目光,正紧紧锁定在林晚脸上,专注得近乎贪婪。不像看悲痛的朋友,更像观察实验对象的反应。当林晚表现出极致恐惧茫然时,吴莉莉的嘴角极其轻微、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快如错觉。随即,又恢复了怯生生的模样。
这个细微如毒蛇信子的表情变化,被林晚精准捕捉!
心脏猛地一缩!是她!这个最不起眼的莉莉!
王薇薇晚晚?喝点汤……
王薇薇担忧的声音拉回她。
林晚抬头,依旧是魂不守舍的脆弱模样,泪水涟涟
林晚薇薇……我喝不下……
整个追悼会,林晚维持着濒临崩溃的状态,被苏珊、王薇薇等人“照顾”着,应付虚情假意的吊唁。每一次试探性的“关心”,都在她紧绷的神经上刮擦。她努力扮演天真依赖的林晚,内心的冰层却在每一次虚伪碰触下加厚。
宾客散尽,灵堂只剩狼藉的白菊残烛和甜腻的凄凉。
许哲、夏薇和陈实一直低调地待在角落。许哲冷静记录靠近林晚之人的一切细节。夏薇观察更细微处:终端角度、香灰痕迹、递纸巾时的停顿。胖子陈实靠在墙边,胸口裹着厚绷带,痛苦疲惫掩盖着锐利审视。每当有人想深入交谈,他便适时发出痛哼或粗喘,打断话题,扮演重伤需林晚照顾的角色。
沉重雕花大门合拢,隔绝外界。灵堂陷入死寂。
林晚挺直的脊背骤然失力,踉跄一步,被夏薇及时扶住。
夏薇晚晚!
夏薇低呼。
林晚靠在夏薇身上,大口喘息,如同溺水得救。脸上完美的脆弱面具寸寸碎裂,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被背叛啃噬的空洞,冷汗浸湿额发。
许哲无声走近,递过一方干净手帕。锐利的眼睛看着她,等待。
胖子陈实拖着脚步挪过来,压低嘶哑的声音
陈实晚姐……怎么样?那群王八蛋……
林晚接过手帕,死死攥在手心,指关节泛白。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抬头,目光投向那两幅巨大的黑白遗像。父母的笑容温和依旧。
良久,她才开口,声音低哑冰冷,带着劫后余生的战栗
林晚莉莉……是吴莉莉。
她停顿,回忆那毛骨悚然的瞬间。
林晚她看我的眼神……像在看实验品。李维提起‘准入许可’时……她……在笑。
许哲镜片后的目光骤然锐利如刀。
夏薇倒抽一口冷气。
陈实狠狠啐了一口,眼中凶光毕露
陈实妈的!就知道那装小白兔的没憋好屁!
林晚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中只剩下近乎麻木的冰冷。灵堂惨白的灯光映着她苍白的脸,如同覆上寒霜。她挺直脊背,挣脱夏薇,独自走向巨大落地窗。
窗外,夕阳余晖挣扎着涂抹钢铁丛林。统管局高耸的银色尖塔,在暮色中如巨大墓碑,沉默矗立权力之巅。
林晚的身影在窗玻璃上投下纤细孤绝的剪影。指尖轻触冰冷玻璃,感受着最后一丝微弱暖意,也感受着这座城市的刺骨寒意。
无声地,她的唇形微动,对着玻璃上自己冰冷的倒影,也对着窗外那座吞噬一切的钢铁坟墓:
林晚游戏……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