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璇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离死亡如此之近。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针,刺得她裸露在温泉浴袍外的皮肤阵阵发紧。就在刚才,她还因误入萧辰的私人温泉区,瞥见他背上那惊心动魄的古老阵图而心乱如麻,此刻,那点暧昧的窘迫已被更原始、更冰冷的恐惧彻底淹没。
“别出声,别离开我身边三步之外。” 萧辰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他将苏青璇护在身后,挺拔的背影在朦胧氤氲的水汽中,宛如一座隔绝危险的山岳。
他身上的浴袍略显凌乱,显然是方才力量暴走、异象频生后匆匆披上,额前几缕黑发被温泉水汽濡湿,更衬得他眉眼深邃,那平日里被理智与疏离完美包裹的轮廓,此刻因残留的未散威压而透出一种非人的、令人心悸的锐利。
温泉区仿古式的纸窗和木门在同一时间被狂暴的力量撕碎,木屑纷飞间,七八道漆黑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涌入,他们动作迅捷无声,手中持有的并非寻常刀剑,而是闪烁着幽蓝或暗紫色光芒的奇形兵刃,显然涂抹或蕴含着特殊的力量。
为首的杀手目光扫过萧辰,最后定格在他身后的苏青璇身上,沙哑地吐出两个字:“目标,苏青璇。阻拦者,杀!”
话音未落,两名杀手已如离弦之箭率先扑来,手中淬毒的短刃划破空气,带起尖锐的嘶鸣。
苏青璇心脏骤停,几乎要惊叫出声。
然而,萧辰动了。
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甚至带着一种闲庭信步般的从容,只是微微侧身,抬手,屈指一弹。
“叮!叮!”
两声极其清脆的金属鸣音炸响。
那两柄蕴含诡异能量的短刃,竟在他轻描淡写的指弹下,寸寸断裂,化作齑粉!两名前冲的杀手如遭重击,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狠狠撞在远处的假山上,筋骨断裂声清晰可闻,再无声息。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快得让苏青璇的思维几乎跟不上。她瞪大了美眸,看着萧辰那只骨节分明、曾在她印象中只会在文件上签下亿万金额的手,此刻却展现出了堪比神兵利器的恐怖。
剩下的杀手显然没料到目标身边有如此硬茬,动作齐齐一滞,眼中闪过惊疑,但训练有素的他们并未退缩,反而更加凶狠地围攻上来。一时间,幽光闪烁,劲风四起,各种阴毒刁钻的攻击从四面八方袭向萧辰,大部分都刻意绕过他,直取他身后的苏青璇。
萧辰眸光一冷。他依旧站在原地,身形微晃,便将苏青璇严严实实地护在攻击死角。他的双手或掌或指,或拂或拍,每一次出手都精准无比地击中袭来的兵刃或是杀手的手腕、关节。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效率。
“咔嚓!”“噗!”
骨头碎裂与闷哼吐血的声音不绝于耳。冲上来的杀手一个个以各种诡异的姿势倒下,他们的攻击在萧辰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仿佛孩童的嬉闹。
苏青璇紧捂着嘴,强迫自己不发出声音。她看着萧辰的背影,看着他浴袍翻飞间偶尔露出的背部肌肤,那里,方才惊鸿一瞥的复杂阵图似乎还在隐隐发光,与她脑海中那些不断闪现的、属于另一个名叫“青鸾”的女子的记忆碎片交织在一起——云雾缭绕的山巅,并肩御剑的逍遥,还有……最终坠落时,那撕心裂肺的痛楚和不解。
是他吗?那个让她魂牵梦萦又心生怨怼的背影,与眼前这个为她抵挡一切危险的男人,真的是同一个人?
就在这时,异变再起!
温泉区入口处,最后一名一直未曾动手的矮瘦杀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肉痛,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把造型古朴、布满暗红色纹路的铜制手枪!那枪口并非对准人,而是略微抬升,瞄准了苏青璇头顶上方悬挂的一盏巨大的石制宫灯!
“小心!”苏青璇下意识地惊呼。
“砰!”
一声迥异于现代枪械的、沉闷而厚重的枪声响起。
一枚缠绕着浓郁黑气、仿佛由无数怨魂压缩而成的子弹激射而出,目标直指宫灯与墙壁连接的脆弱锁链!一旦宫灯坠落,其重量和蕴含的碎石足以将下方的苏青璇砸成肉泥!
苏青璇瞳孔猛缩,死亡的阴影瞬间将她笼罩,身体僵直,连躲避都忘了。
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以防守和破解为主的萧辰,第一次展现了超越常人理解的反应速度。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那致命的子弹,只是反手向后一探,五指张开,精准地挡在了那枚怨魂子弹的轨迹之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苏青璇清晰地看到,那枚散发着不祥气息、速度快到留下残影的子弹,就那么突兀地、违反物理定律地,停滞在了萧辰的掌心之前寸许之地!
子弹周围的黑气疯狂扭动、嘶嚎,试图侵蚀前进,却被一层无形无质、却坚韧无比的力量牢牢阻隔。萧辰的手掌白皙修长,此刻却仿佛蕴含着镇压一切的法则。
他五指轻轻收拢。
没有剧烈的爆炸,没有刺眼的光芒。
那枚怨魂子弹,连同其上缠绕的浓郁黑气,就像是被投入虚无的火焰,在他掌心悄无声息地湮灭、消失,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
持枪的矮瘦杀手目瞪口呆,如同见了鬼一般,身体因极致的恐惧而剧烈颤抖起来:“不…不可能!这是噬魂弹…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萧辰缓缓转过身,第一次正眼看向那名杀手。他的眼神平静,却比万载寒冰更冷,那是一种俯瞰蝼蚁、视生命如草芥的漠然。
“魑魅魍魉,也敢扰我清净。”
他并未有什么大动作,只是抬脚,看似随意地向前踏出一步。
“嘭!”
一股无形却磅礴浩瀚的威压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整个温泉区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沉重,地面微微震颤,假山上的石块簌簌滚落。
那名持枪杀手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便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砸中,整个人轰然跪倒在地,七窍流血,手中的古怪手枪也“咔嚓”一声碎裂成废铁。他眼中残留着无边的恐惧和难以置信,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温泉池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与满地的狼藉和横七竖八的尸体形成了诡异而恐怖的对比。
萧辰站在原地,微微蹙眉,似乎对自己方才力量泄露造成的影响不甚满意。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周身那令人窒息的无形力场缓缓收敛,恢复成那个看似只是气质冷峻的商界精英。
他转过身,看向依旧僵立在原地的苏青璇。
她脸色苍白如纸,浴袍下的身体微微发抖,一双美眸中充满了惊魂未定、茫然、以及更深层次的震撼与探究。她看着萧辰,看着他那张熟悉又陌生的俊美面孔,目光最终落在他那只徒手接住了“子弹”的手上。
那只手,干净、修长、骨节分明,与寻常无异,仿佛刚才湮灭那恐怖一击只是她的幻觉。
“你…你……” 苏青璇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你刚才……用手……接住了子弹?”
萧辰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苏青璇面前,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确认她并未受伤,才淡淡道:“不是普通的子弹,是蕴含阴煞怨力的符器,对凡人魂魄伤害极大。”
他的解释轻描淡写,却像是在苏青璇本就波涛汹涌的心海中又投下了一块巨石。
符器?阴煞怨力?凡人魂魄?
这些只存在于志怪小说和她的模糊梦境中的词汇,此刻却从萧辰口中如此自然地说了出来,并与眼前这血腥的现实紧密相连。
她猛地想起之前威亚断裂被他所救,想起电梯故障时指尖触碰的恍惚,想起暴雨中他撑伞时浮现的古代亭台幻影,想起自己掌心莫名出现的淡金纹路和那些越来越清晰的梦境……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不合理,在此刻汇聚成一个她无法再忽视、也无法再用常理去理解的真相。
眼前的萧辰,天盛集团的总裁,绝非凡人。
而她苏青璇,似乎也被卷入了一个远超她认知的、光怪陆离的漩涡中心,这个漩涡的核心,正是眼前这个男人,以及他们之间那剪不断、理还乱的……宿命。
萧辰看着她变幻不定的神色,知道今日之事对她冲击太大。他沉默地脱下自己略显凌乱的浴袍外套,动作自然地披在了苏青璇微微颤抖的肩上,隔绝了夜晚微凉的空气,也似乎暂时隔绝了那弥漫的血腥气。
“这里不安全,我让墨渊送你回去。”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排,“回去后,锁好门窗,任何人敲门都不要开,等我消息。”
苏青璇下意识地抓紧了肩上带着他体温和淡淡冷冽气息的浴袍,抬起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了方才对敌时的冰冷杀意,也没有了力量暴走时的远古威压,只剩下一种她看不太懂的复杂,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想问,有无数个问题梗在喉咙里:你是谁?我又是谁?我们之前到底发生过什么?那些梦是不是真的?为什么会有杀手用那种可怕的武器来杀我?
可最终,在萧辰那沉寂的目光下,所有的问题都化作了无声。
她只是点了点头,哑声道:“好。”
萧辰抬手,看似随意地打了一个手势。
下一刻,一身黑色劲装、气息沉凝如渊的墨渊,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一片狼藉的温泉区入口,他甚至没有看一眼满地的尸体,只是恭敬地对着萧辰微微躬身:“主人。”
“送苏小姐回去,确保安全。” 萧辰吩咐道,目光却依旧落在苏青璇身上,补充了一句,“路上,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无需惊讶,也无需过问。”
墨渊低头:“是。”
苏青璇在墨渊的示意下,裹紧萧辰的浴袍,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他离开。在经过那些尸体时,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心脏却仍在狂跳。
走到月亮门洞处,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氤氲的温泉热气中,萧辰独自立于那片狼藉与血色中央,背影挺拔而孤寂。月光洒落,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他微微仰头望着夜空某处,侧脸线条冷硬,眼神锐利如即将出鞘的剑,仿佛在凝视着黑暗中更深的、凡人无法窥见的威胁。
那一刻,苏青璇清晰地意识到,她二十三年来的平静生活,从与这个男人重逢的那一刻起,或许,不,是注定,已经彻底结束了。
而她指尖那悄然浮现又隐去的淡金光点,仿佛在无声地印证着这一事实。她的命运,已与他紧紧捆绑,坠入一个横跨千年、刚刚揭开一角的巨大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