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见

暮春时节，将军府的桃花开得泼天热闹。粉白的花瓣叠满枝头，风一吹，便簌簌落了满地，像铺了层软香的雪。

顾桃晞正蹲在花树下，撅着嘴数落在裙摆上的花瓣。鹅黄色的襦裙沾了满身花粉，衬得她那张娇俏的脸，比枝头的桃花还要艳上几分。她指尖捻起一片花瓣，轻轻往鼻尖送，甜香入鼻，忍不住眯起了眼，尾巴根似的小辫子也跟着晃了晃。

顾桃晞“爹爹说，今日有贵客来，让我好生打扮。”

顾桃晞她小声嘀咕，“可再怎么打扮，也不如我的桃花好看呀。”

话音刚落，一道清冽如冰的声音，突然从月洞门外传来：

秉烛“将军府的桃花，倒是养得极好。只可惜，妖气太重。”

顾桃晞猛地回头，只见来人一身玄色劲装，腰悬一柄长刀。他身姿挺拔，面容冷峻，一双眼眸漆黑如墨，扫过满园桃花时，带着几分不容错辨的审视。

那是飞羽卫斩妖使，秉烛。

顾桃晞的心“咯噔”一下，藏在身后的手不自觉地攥紧。她虽修成人形三年，被顾将军视若珍宝，可骨子里的桃花妖本能，让她对斩妖使的气息格外敏感。

她强压下慌乱，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花瓣，扬起一张娇俏的笑脸，故作天真地歪头：

顾桃晞“这位公子好没道理！我家的桃花开得旺，便是妖气重了？照你这么说，那城外的牡丹园，岂不是要成精窝了？”

秉烛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一顿。

眼前的少女，眉眼灵动，笑起来时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浑身透着一股娇憨天真的气息。可他的斩妖剑，却在鞘中轻轻震颤——这满园的妖气，竟有大半都萦绕在她身上。

他缓步走近，玄色的衣摆扫过地上的花瓣，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秉烛“我乃飞羽卫斩妖使秉烛，奉令前来将军府，排查城中异动的妖邪。”

他的声音依旧冷冽，目光却在她发间沾着的桃花瓣上停留了一瞬，

秉烛“姑娘既是将军府的千金，可知这府中，何处的桃花最盛？”

顾桃晞心里打鼓，面上却依旧娇俏，故意挺起胸脯：

顾桃晞“自然是这棵老桃树！它是将军府的先祖亲手栽下的，代代浇灌，才有今日的光景。我爹爹说了，这是我们顾家的福气树呢！”

她说着，伸手抱住身边的老桃树树干，脑袋还轻轻蹭了蹭，像在撒娇。

秉烛的目光落在她与树干相贴的手上，眸色微沉。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少女的气息与这棵老桃树的气息，竟是浑然一体，仿佛她本就是这树的一部分。

秉烛“福气树？”

秉烛他冷笑一声，“依我看，是祸根树才对。”

话音未落，他突然抬手，指尖凝起一道淡金色的斩妖诀，便要向老桃树劈去。

顾桃晞“你敢！”

顾桃晞想也没想，猛地扑到老桃树上，张开双臂护住树干，一双杏眼瞪得溜圆，满是怒气：

顾桃晞“这是我家的树，你要是敢伤它，我、我就去告诉我爹爹！”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底却满是倔强。这棵老桃树，是她的本体，是将军府代代恩情浇灌出来的根。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身份暴露，却不能让他伤了这棵树。

秉烛的指尖停在半空，斩妖诀的光芒映亮了少女倔强的脸庞。

他看着她眼底的慌乱与坚定，看着她发间簌簌落下的花瓣，看着她紧紧护着老桃树的模样，心中突然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

这妖，似乎与他以往遇到的，不太一样。

以往的妖，要么凶残嗜血，要么狡猾诡诈。可眼前的少女，却娇俏可人，护着自己的本体时，像只炸毛的小奶猫，带着几分让人不忍苛责的天真。

他缓缓收回手，斩妖诀的光芒消散在空气中。

秉烛“你护着它，是因为它是你的本体？”

顾桃晞浑身一僵，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知道，自己瞒不住了。

可她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地戳穿。

她咬着唇，眼眶微微泛红，却依旧倔强地看着他：

顾桃晞“是又如何？我虽是桃花妖，却从未害过任何人！将军府代代浇灌我，我化形后，爹爹认我做女儿，我便只是顾桃晞，不是什么妖！”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清晰，像带着桃花的韧劲。

秉烛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强忍着泪水的模样，心中的冷硬竟莫名软了几分。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秉烛“我斩妖，只斩恶妖。”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沾着花粉的裙摆上，声音缓和了些许：

秉烛“今日之事，我暂且不与你计较。但你需记住，若你敢利用将军府的庇护，为祸人间，我必亲手斩了你。”

顾桃晞愣住了，抬头看他。

夕阳的余晖透过桃树枝叶，落在他冷峻的脸上，竟柔和了几分。他的眼眸依旧漆黑，却不再有之前的冰冷审视，反而多了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顾桃晞“你……不抓我？”她小声问，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秉烛转过身，玄色的衣摆扫过满地花瓣：

秉烛“我来将军府，是为排查异动的妖邪，不是为了抓一只守着自家桃树的桃花妖。”

他走到月洞门口，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夕阳下，少女的鹅黄色襦裙与粉色的桃花相互映衬，娇俏动人。她正睁着一双湿漉漉的杏眼，愣愣地看着他，像只受了惊的小兽。

秉烛“顾小姐”

他轻声唤了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秉烛“往后，莫要再让旁人，看出你的妖气。”

说完，他转身离去，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月洞门外。

顾桃晞站在桃树下，看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风一吹，桃花簌簌落下，落在她的发间、肩头。她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才发现不知何时，竟已湿了一片。

她蹲下身，捡起一片落在地上的花瓣，指尖轻轻摩挲着。

斩妖使秉烛。

他是第一个看穿她身份的人，也是第一个，没有对她拔刀的斩妖使。

她想起他冷峻的脸庞，想起他最后那句带着关切的叮嘱，想起他指尖那道未曾落下的斩妖诀，心里突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甜丝丝的，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工具人“桃儿！”

远处传来顾将军的声音，顾桃晞连忙擦干眼泪，扬起娇俏的笑脸，转身迎了上去。

只是这一次，她的心里，却多了一个名字。

一个玄色劲装，腰悬弑妖刀，眼神冷峻，却在最后，对她手下留情的名字。

而那把弑妖刀，在斩妖使的腰间，轻轻晃动了一下，仿佛也在回应着，这暮春时节，桃花树下的，一场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