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相思十诫之二（下）

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相思枕畔，但凭见泪痕湿。

不出游书朗所料，那日之后，很快他便再次见到了樊霄。

今天是品风创投与渤海药业的投资意向座谈会，品风创投对外投资调研的开端，期待资金注入的博海自然是重视无比，书记、厂长带领着一众班子成员早早的等在了公司门口，两方见面免不了一番恭维，樊霄表面上看着客气，其实笑容未达眼底，直到进入会议室看到统筹调度的游书朗才带上了笑意。

他信步上前轻拍站在主席台角落纵观全场的游书朗，“书朗，我们的游大主任，知道我要来也不出去迎接我，真是让人伤心。”

游书朗看着樊霄撵熟的搭上自己肩膀的手臂，和厂长、分管融资的副厂长交换了一个准备就绪的眼神，领着樊霄亲自把他送到客席，“樊总抬爱，下次，下次樊总再来，我一定远接高迎。”

整个氛围热烈，因为樊霄刻意的亲近，游书朗在只能在厂长的提点下陪坐末席，甚至晚上的商务宴请时，还特意把游书朗安排在了樊霄的右位，普一落座，游书朗眼疾手快将樊霄眼前的酒盅斟满，在樊霄锐评博海捧着金饭碗要饭，厂长顺水推舟说要做一份项目计划书，“游主任这是想把我灌醉，好，为所欲为啊~”樊霄扭头，意有所指的看着眼前的酒杯“平时都是我给书朗倒酒，今天难得能喝上回头酒。”

游书朗只是浅笑的看着樊霄，得到厂长的示意和几个分管领导的调侃后，修长的双手分别端起两个透明玻璃的小酒杯，轻碰，“投资的事情，还请樊霄总偏爱我们博海。”

他将右手的杯中酒一饮而尽，坐着的樊霄看到了他颈部线条的起伏，仿佛一瞬间又回到了那个密闭的和式包厢，刚饮完白酒的薄唇轻抿，一抹猎艳的粉红映在如玉的面庞之上，会说话的眼睛紧盯着樊霄，左手轻抬示意。

“好说”樊霄接过游书朗左手上的酒杯，手指轻触、相贴，于高朋满座中，并不明显的交换温度与触感。

酒过三巡，游书朗离席去了卫生间，处理完个人问题却没有急着回到交际场，靠在洗手池上，将一根烟的宁静享受到最后时，樊霄如约而至，他擦干了手转身靠在了游书朗旁边的墙上，没有像往常一样擦然火柴，只是倾身靠近，“借个火”随即就着游书朗半明半灭的残烟引燃了自己的那根。

白雾吐出的一瞬间，他隔着升腾的烟雾，端详着游书朗的侧颜，半醉的游书朗后知后觉的侧身避开，脸上浮现嫌弃的神色，眼睛上下扫视樊霄，不由自主的关注他唇边的点点火光。

终于回到了熟悉的节奏，樊霄单手揽过游书朗的肩膀，硬是把自己挤进了墙和游书朗之间，两人并排靠着洗漱台，樊霄熟悉的嗓音越靠越近：“书朗这是忽冷忽热的渣男行为，刚才在席间还与我琴瑟和鸣，现在又是避之不及，真是令人心碎。”

“哦~这样就能令樊总心碎吗？”游书朗上前一步，晃掉了樊霄的手臂，“我就是这样的人，樊总要是继续靠近的话，以后可有的受了。”

樊霄跟着游书朗回到席间，脸色严肃的坐在主位上，注视着名利场上的游书朗，他像尘世间所有的凡夫俗子一样，圆滑、世俗，轻车熟路的与各路人马交际，熟练地吹捧关键人物，周全、周到、体贴备至，可是他越是这样，樊霄就越是有一股无名火涌出。

人老成精的厂长瞬间察觉出了这位年轻投资人的不悦，拉着游书朗回到主位时，樊霄刚刚重新点燃一根熟悉的细烟，出于礼节他只能将烟放在一边，看似专注的和厂长交谈，实际上注意力已经被重新在身旁落座的游书朗分走大半。

又经历了多轮白酒洗礼的游书朗，回坐靠在椅子上缓神，只觉得手背贴上一个热源，轻微的摩擦中，那根熟悉的香烟被递到了游书朗的指尖，那星点的热源在完成交接后并没有撤走，反倒是转换位置来到了下位，几次轻抬、抚触，像是热情小狗的诚挚邀请，进入一场烟雾缭绕的盛宴。

轻微濡湿的烟嘴，混合着火柴燃烧后的焦灼，衬得原本不太习惯的胭脂，在灼热焦涸的气息后，多添了丝丝缕缕的甘霖，荆棘蔷薇的触手开始不受控制的溢出，不知道是饮酒过量的后遗症，还是某些片段触及了记忆深处的回响。

“这次觉得怎么样？”与厂长结束谈话的樊霄，静静地观察着游书朗的神色变化，直到他享受完整根烟才轻声问道。

“不知怎的，今天倒有一点醉人的滋味了。”眼见游书朗有一点点不同于刚才的别扭，樊霄眼底生出了笑意，随即将西装口袋内侧、带有体温的备用香烟轻拍在邻座，触手可及那人的大腿上。

“那就继续体验体验，总有一天你会喜欢上的。”

啪，游书朗按下打火机，点燃了一根多日未见的黑色细烟，失去了火柴燃烧味道的衬托，细腻的胭脂总是勾不起人探索的兴趣；上次酒局已经快一月了，品风创投那边毫无音讯，领导们的提醒也从若有似无进展到了直截了当，明天就是最后期限，游书朗终究还是在黎明的前夜拿起了被他搁置良久、带着花体泰文的烟盒，点燃了命运的引线。

“游叔叔，我们分手吧。”陆臻洗澡出来，就看到游书朗一边抽烟一边轻点着手机，脸色严肃应该是在处理公务。

自从来到曼谷，游书朗工作渐忙，他们已经好久没有亲近过了，而且他感受得到，游书朗的心已经不在他的身上了，他明白工作的变化有一段忙碌的过渡期，可是，他心里已经开始暗暗将游书朗与最近频繁出现在他生活中的那个人进行对比，而感情是最不能经历对比的。

一旦将伴侣放上天秤的一端进行计量，就意味着你的心里已经做好了决断。

看着陆臻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曾经柔软蓬松的头发半湿半干的盖着眼睛，只留下一节莹白的下巴。

“你想好了吗，陆臻？”游书朗摁灭了香烟，最后一缕烟雾升腾而起。

陆臻终于抬头平视游书朗，指尖抓着浴巾，他的眸光中倒影着书架上璀璨的皇冠，一字一字的说到：“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