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蕊转身，迎上她的目光，神色平静：

“大姐姐是来送行的，还是来挽留的？”

荣善宝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去意已决。只是……眼下你离开荣家，又能去何处？外面世道不太平，你一个女子，终究不便。”

她顿了顿，语气诚恳了几分，“茶山那边清静，一应事务也由我打理。你若是暂无去处，不如先去茶山小住些时日，也算有个落脚之地，从长计议。”

茗蕊闻言，却是缓缓摇头，唇边掠过一丝淡淡的嘲讽：

“多谢大姐姐好意。但既然决定离开，茶山亦是荣家产业，我若去了，与留在府中又有何异？不过是换一处屋檐仰人鼻息罢了。我心意已定，不必再劝。”

荣善宝凝视她片刻，见她眼神坚定，知难挽回，便道：

“既如此，姐姐也不强求。只是临别之前，有几句话，想单独与你说。”她的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茗蕊身旁的陆江来。

陆江来眉头微蹙，上前半步，下意识地想挡在茗蕊身前。

荣善宝与当年卫杨两家的旧案牵连甚深，此刻突然要求单独谈话，他不得不防其别有用心，或是要利用姐妹情分对茗蕊施加影响。

荣善宝将他的戒备看在眼里，却不理会，只是目光重新落回茗蕊身上，语气平淡无波，却抛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怎么，陆大人是怕我这个做姐姐的，会害了自己的亲妹妹不成？连我们姐妹间说几句体己话，也要经过陆大人首肯？”

陆大人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暮色沉沉的府门前。

陆江来周身气息骤然一冷，眸中精光迸射，猛地盯住荣善宝。

她知道了！她竟然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是贺星明！定然是贺星明透露给她的！这无疑意味着，他潜伏荣府的目的，荣善宝很可能也已心知肚明，局势瞬间变得微妙而危险。

茗蕊也是心中一凛，讶异地看向荣善宝，又瞥见陆江来瞬间绷紧的侧脸，心下顿时了然。

她轻轻吸了口气，对陆江来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示意无妨。

陆江来与荣善宝对视片刻，空气仿佛凝滞。最终，他敛去眼中厉色，面无表情地后退几步，沉声道：“大小姐请便。”

他退开到足以听不清低声交谈，却又能在发生变故时瞬间出手的距离，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立在渐浓的夜色里，全身感官却已提升至极致。

荣善宝这才转向茗蕊，向前走了几步，与茗蕊并肩而立，望着远处朦胧的街景，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可闻：

“三妹，你当真想清楚了？离了荣家这棵大树，可知前路有多少艰难？祖母的性子你是知道的，她绝不会允许荣家的女儿在外丢人现眼。即便你说要自立门户，只怕今后的生意路上，也是步步荆棘，处处掣肘。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茗蕊沉默片刻，迎着她担忧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异常坚定的弧度：

“大姐姐，我知道前路不易。但在荣家的屋檐下，我呼吸都不畅快。外面的荆棘，总好过里面的金丝笼。就算再难，这条路，我也要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