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善宝倒吸一口冷气,难以置信地看着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妹妹。
温粲呆若木鸡。
荣筠溪和荣筠书早已吓得面色如土。
晏白楼一直温润带笑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看着那个挺直背脊,满脸泪痕却目光如火的少女,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幽光。
而站在茗蕊身后的陆江来,始终低垂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那挺直如松的背脊,似乎有瞬间的僵硬,随即,又化为了更深沉,更难以撼动的沉默。只是那垂在身侧紧握成拳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手背上青筋隐现。
“你……你……反了!反了!”
荣老夫人终于从极致的震惊和暴怒中回过神来,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她猛地抓起手边的茶盏,朝着茗蕊脚边狠狠摔去。
“啪嚓”一声脆响。
名贵的雨过天青瓷盏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汤和碎片溅了一地,有几片甚至崩到了茗蕊的裙角上。
“孽障!你这个孽障!”
荣老夫人喘着粗气,声音嘶哑,看着茗蕊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彻底忤逆,无可救药的怪物,
“我荣家没有你这样不知廉耻,不敬尊长,口出狂言的子孙!你……你简直……”
她气得说不出完整的话,目光扫过跪在地上,同样被茗蕊那番惊世骇俗之言惊呆的温粲,一个恶毒又痛快的念头,猛地窜上心头。
好啊,你不是自甘下贱,觉得杂役也能成龙吗?
你不是觉得我这老婆子迂腐不堪,荣家的规矩束缚了你吗?
荣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近乎残忍的快意,她猛地抬手,用尽全身力气,指向温粲,声音尖利刺耳,带着一种毁灭一切的决绝:
“温粲!”
温粲浑身一颤,茫然地抬头。
“你不口口声声,对你三表妹痴心一片,非她不娶,甚至甘愿入赘我荣家。”
荣老夫人脸上露出一种奇异而冰冷的表情,一字一句,如同冰锥砸下,“好!好!今日,外祖母就成全你这份痴心!”
她目光如刀,剐过脸色惨白如纸的茗蕊,又看向呆若木鸡的温粲。
声音在死寂的锦华堂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与刻骨的寒意:
“我以荣家当家主母的身份宣布,将荣家三女荣茗蕊,许配于表亲温粲为妻。温粲入赘荣家,婚期……就定在下月初三!”
“此事已决,不容置喙。”
她的目光森冷地扫过全场,最后钉在茗蕊脸上。
“谁敢再说一句,就一并给我滚出荣家!我荣氏一族,没有悖逆尊长的女儿!”
话音落下,满堂皆惊,旋即陷入一种近乎真空的死寂。
温粲彻底懵了,巨大的狂喜还没来得及涌上,就被眼前这诡异而充满恶意的局面冻结。
他茫然地看着气得浑身发抖,眼神冰冷可怕的外祖母,又看向前方那个单薄挺直,却仿佛瞬间被抽走所有生气的背影。
茗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瞬间风化的石像。
脸上所有的血色,连同方才那激愤的潮红,都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白。
祖母的话,像一道最残酷的判决,将她刚刚燃起的那点微弱的反抗火焰,彻底浇灭,只剩下刺骨的冰冷和绝望。
下月初三……入赘……许配给温粲……
荣善宝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祖母!”她急声道,试图挽回这荒谬绝伦的局面。
“闭嘴!”
荣老夫人厉声打断她,眼神凶狠,“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要么,你就看着她滚出荣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