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蕊在听到祖母那番话时,心就猛地一沉,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裙摆。
她自然听得出祖母话里的深意。
这绝非简单的婚配。
大姐是如今荣家实际的掌舵人,她的婚事牵一发而动全身。
她不敢深想,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她不由自主地看向大姐,看到姐姐那挺直的仿佛能扛起所有重压的背影,心里又酸又胀,满是担忧和愧疚。
是她那莫名其妙的能力,将大姐推到了更微妙更危险的境地。
她宁愿自己永远只是个不起眼的西院废柴,也不想看到大姐被这样算计为难。
而当荣善宝那番铿锵有力,不卑不亢的拒绝说出口时,茗蕊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却揪得更紧。
荣筠溪脸上的笑容几乎快要挂不住,捏着碧玺珠串的指节已然泛白。
祖母竟然想将荣善宝配给晏白楼。
晏家,那可是连父亲在世时都要客气三分的清贵门第。
晏白楼本人更是龙章凤姿,家世贵重。
若真成了,荣善宝岂不是如虎添翼?
不,等等……荣筠溪急速思考着,祖母真的是在抬举荣善宝吗?
还是在为那个突然冒头,的荣茗蕊铺路?
将掌权的长孙女体面地嫁出去,再将全部资源倾注到新的祥瑞身上?是了,定是如此!好算计!真是好算计!那自己呢?自己这些年伏低做小,苦心经营,又算什么?
一股强烈的嫉恨和危机感攫住了她。
但越是如此,她脸上的笑容反而越发温柔得体,甚至带着几分对长姐不解长辈苦心的无奈和同情。
荣筠茵则是直接撇了撇嘴,好在及时低下头,没让人看见她脸上的不服气。
凭什么好事都让荣善宝占了?掌家的是她,现在连晏公子那样的人物都要配给她?祖母也太偏心了!
茗蕊那个丫头不过是走了狗屎运,得了些虚名,难道就能越过姐姐们去?
她心里火烧火燎,恨不得立刻跳起来反驳,但残存的理智让她死死咬住了嘴唇。
荣筠娥吓得大气不敢出,只恨不得自己此刻是个隐形人。
她偷偷去看荣筠溪,希望从二姐姐那里得到一点指示,却见荣筠溪只是温柔浅笑,目光平静,看不出任何端倪,这让她更加心慌意乱。
五小姐荣筠书覆眼的白绸之下,无人看见她微微挑起的眉梢。
果然拒绝了。
以荣善宝的心性,怎会接受这种明显的安排和制衡。祖母这一步棋,试探之意大于成全。
老夫人听了荣善宝的话,脸上笑容未减,眼神却深邃了几分,看不出喜怒。
她将目光转向一直静坐不语、仿佛置身事外的晏白楼,和声问道:“白楼啊,善宝丫头心气高,性子倔,让你见笑了。你的意思呢?”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了这位月白僧袍的公子身上。
晏白楼这才缓缓抬起眼睑,目光澄澈平和,仿佛刚才那番足以在深宅掀起波澜的谈话与他全然无关。
他双手合十,对着老夫人微微躬身,语气是一贯的温和淡然,却带着一种方外之人特有的疏离:
“老夫人慈心,白楼感念。然婚姻之事,关乎终身,非同儿戏。白楼乃方外散淡之人,身若浮萍,心在云水,早已无意红尘俗缘。大小姐兰心蕙质,胸有丘壑,乃世间奇女子,白楼唯有敬之仰之,岂敢有半分亵渎妄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