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氏接过,眼圈又红了,珍而重之地揣进怀里,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纨纨小姐心善,像您……”她喃喃道,随即脸上又蒙上一层阴影,声音颤抖起来,“大小姐,我听说,朝廷派了人来查旧案?是不是……是不是我那孽障兄长,又……”
荣善宝目光一凝,握紧了杨氏的手,声音虽轻,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梁妈妈,别怕。的确有人来查,但未必是坏事。您要相信,天理昭昭,报应不爽。您当年冒死带出来的那些东西,我都妥善收着。总有一天,会派上用场,还您清白,也告慰卫家亡灵。”
“您放心,只要我荣善宝在一日,定会护您和安儿平安。纨纨也离不开您。”
荣善宝郑重承诺,“只是近日,无论听到什么动静,您都切勿惊慌,安心在此。饮食药物,我会让最可靠的人送来。安儿的喘症药,可还够用?”
“够的,够的。”杨氏连连点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大小姐安排得周全。老身……老身只是心里愧疚,连累了您,连累了荣家。”
“没有连累。”荣善宝起身,替杨氏拢了拢鬓边的白发,动作是罕见的轻柔,“您好好歇着,我上去看看纨纨也该喝药了。明日再带她来看您。”
“哎,好,好。大小姐慢走。”
杨氏起身相送,目送着荣善宝的身影消失在阶梯入口,书架缓缓合拢,将这一方小小的充满温情与秘密的天地,重新掩藏在沉重的木料之后。
荣善宝走出密室,脸上惯有的冷冽重新浮现。
她站在书架前,沉默了片刻。
护住杨氏,不仅仅是为了母亲临终的嘱托和对纨纨的疼爱,更是因为杨氏和她手中的证据,是撕开当年那桩血案,扳倒杨继盛乃至其背后势力的关键。
这是一步险棋,但也是不得不走的棋。
只是如今,棋盘上似乎多了几颗不在她预料之中的棋子。
接下来的日子,陆江来被茗蕊“勒令”卧床静养。
“伤筋动骨一百天,何况你背上被豁开那么长的口子,还伤了内腑。”茗蕊端着药碗,坐在榻边,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持,“李太医说了,至少一个月内,不宜下地走动,更别说运气动武。你若不想留下病根,变成个阴雨天就疼的痨病鬼,就给我老实躺着。”
她说话时,柳眉微蹙,一双明眸紧盯着他,里面清清楚楚写着没得商量四个字。
陆江来半靠在床头,背后垫着柔软的引枕,闻言只得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外伤虽重,但茗蕊那奇异的神茶似乎有极佳的固本培元、促进愈合之效,加上李太医的良药,痛楚已大为减轻,内息也在缓慢恢复。
但看着她担忧中带着强硬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好,都听你的。”
他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让他微微蹙眉。
茗蕊眼中掠过一丝笑意,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几颗晶莹的蜜饯。“喏,去去苦味。”
陆江来怔了怔,看着递到唇边的蜜饯,和她微微泛红的指尖,心头某处蓦地一软。
他没有用手接,而是微微倾身,就着她的手,将那颗蜜饯含入口中。
温热的唇瓣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指尖。
两人俱是一震。
茗蕊像被烫到般飞快缩回手,指尖蜷缩进掌心,那一点微凉的、属于他唇瓣的触感却挥之不去,连带那一片皮肤都隐隐发烫。
她垂下眼睫,不敢看他,只胡乱将纸包塞进他手里:“都、都给你。我……我去看看午膳好了没。”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