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珍惜

赵乾若失手被擒，绝对熬不过大刑，一定会供出他。

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然而，当他悄悄拉开房门，却见院中不知何时，已静静地立着一个人。

月白僧袍，手持竹茶则，神色平静无波，正是晏白楼。

“贺公子，夜深露重，这是要往何处去？”晏白楼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清越得令人心头发寒。

贺星明瞳孔骤缩，手猛地按向腰间软剑：“晏白楼！是你！是你搞的鬼？！”

晏白楼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月光下，竟有几分悲悯的意味：“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贺公子，你的路，走到头了。”

话音刚落，荣府管事已带着大批手持棍棒火把的家丁赶到，将面如死灰的贺星明团团围住。

证据确凿，贺星明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便被五花大绑押了下去。

他经过晏白楼身边时，死死盯着那张俊美出尘的脸，眼中是滔天的怨恨与不解。

他被如拖死狗般押走时，经过闻讯赶来的荣家众人。

他猛地看向人群中的茗蕊，眼中充满了刻骨的怨毒与不甘，狂笑道：

“你们你以为赢了？哈哈哈……你们荣家也干净不了！这江南的水，浑得很！我在地狱等着你们！”

夜已深，西院耳房内只余一盏如豆灯火。

陆江来伏在简陋的床榻上，后背的伤口虽已止血结痂，但失血过多和内息紊乱仍让他面色苍白如纸，昏睡中眉头紧锁，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那掌力中的阴寒余毒虽被茶叶化去大半，但仍有些许盘踞经脉，需要时间慢慢拔除。

茗蕊屏退了所有人，独自守在床边。她拧了湿帕子，一点点擦拭他脸上的汗水和污迹。

指尖触及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感受到那紧绷的肌理和灼人的体温，她的心也跟着轻轻颤抖。

方才鬼见愁下的生死一线，他毫不犹豫将她护在身下，用后背挡住所有爆炸碎片的画面，一遍遍在她脑中回放。

那一刻的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他可能消失的恐惧。

如此清晰而尖锐，几乎刺穿她所有故作坚强的伪装。

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

她不敢再想下去。

目光落在他因失血而干裂的唇上，她起身倒了温水，用干净棉布蘸湿，小心翼翼地润湿他的唇瓣。

动作间，她的手指不经意擦过他的唇角，那微凉的触感让她指尖一麻，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昏睡中的陆江来似乎感应到什么，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映入眼帘的是茗蕊近在咫尺写满担忧的脸。灯火在她眼中跳跃，仿佛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小姐？”他声音沙哑得厉害，想要撑起身，却被茗蕊轻轻按住。

“别动。”她的声音也有些哑，按在他肩头的手微微用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伤在后背，不想伤口裂开就别乱动。”

陆江来顺从地不再挣扎，只是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她。

她能看见他眼底深处尚未散去的余悸，以及某种深沉得让她心慌的东西。

“你……”他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谢她救命？太过轻飘。

问她用了多少那宝贵的茶叶？此刻似乎不合时宜。

“陆江来。”茗蕊却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收回手，坐直身子，目光却不再闪避，直直地看进他眼底，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坚定，“我改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