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摘茶

白颖生依旧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面色平静，目光却若有所思地掠过远处的山峦走势，似乎在默默记诵着什么。

“开始！”

一声令下，四人提着竹篓步入指定茶垅。

杨鼎臣果然直奔那打点过的区域，芽头肥壮，间距合适。他笨手笨脚地学着旁边雇来示范的老茶农的样子，用指尖去提，却总不得法，要么提不下来，要么连老叶子一起扯下，速度慢不说，篓中茶青也老嫩不齐，还混了不少破损叶片。

他急得额头冒汗，不时偷眼去瞄那示范的老茶农，试图模仿得更像些。

贺星明则显得从容不迫。他选的区域并非最肥嫩，但茶树生长状态极佳。他下指如飞，动作精准流畅，提字诀用得娴熟，只听极轻微的“嗒”一声轻响，嫩梢便离枝落入篓中，断口整齐，毫不拖泥带水。

不多时，他篓底已铺了匀整的一层，引得旁边监看的老茶农微微颔首。

温粲简直是一场灾难。他小心翼翼，生怕伤到茶叶，动作慢如蜗牛。好不容易提起一芽，仔细端详半天才放入篓中。一会儿担心采老了，一会儿又怕采生了，额头鼻尖全是汗，那专注又笨拙的模样，看得旁边的荣善宝忍不住摇了摇头，茗蕊也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最令人意外的是白颖生。他并未急于动手，而是先沿着自己的茶垅慢慢走了一趟，观察茶树的朝向、受光情况，甚至蹲下身捏了捏垅上的土。

然后，他才开始采摘。动作生疏，甚至有些僵硬，远不如贺星明熟练，但他极其认真，每一次下指都屏息凝神，采下的茶青居然颇为整齐，老嫩适中。

他篓中的茶叶数量最少，但品相竟意外地不算太差。

陆江来作为仆役，默默在一旁劈着待会儿炒茶要用的松柴。他动作沉稳有力，每根柴都劈得大小均匀。目光并未紧盯任何人，却总能将场中情形尽收眼底。看到杨鼎臣那明显被关照过的茶区和僵硬动作，他眼底掠过一丝冷嘲。

茗蕊看似在漫不经心地喝茶，实则也在观察。

她的目光更多落在那些茶树上。

身为茶仙，她能模糊地感知到茶树的“情绪”。贺星明那片区域的茶树，传来一种被熟练掠夺的微弱不适感。温粲那边，则是被笨拙但小心对待的无奈。白颖生那边，感知最弱，但隐隐有种被审视和理解的平静。

至于杨鼎臣那边……她敏锐地察觉到，那几垄茶的生机，似乎比别处稍弱一筹，像是被提前过度采摘过。

她下意识地看向陆江来，想从他那里得到确认。

陆江来正好劈完一根柴，抬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陆江来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朝杨鼎臣的方向瞥了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帘。

茗蕊心领神会。

果然有问题。

一个时辰到，四人提着竹篓返回。

数量最多的是贺星明，茶青品质也上佳。

杨鼎臣数量次之，但品相杂乱。

白颖生最少，但整齐。

温粲则是数量垫底，品相也一言难尽，还有不少因他紧张而捏伤的芽头。

接下来是炒茶。

四口简易茶灶火已生起，松烟袅袅。

这是最考验手上功夫和经验的环节。火候、手法、时机，差之毫厘，谬以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