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墨云压城，天雷撕裂苍穹，诀别的血与泪浇灌之下，蛰伏的灵魂终将发出撼动九霄的咆哮。”

地下擂台的喧嚣，在玄刹飘然离去后，化作一片诡异的死寂，旋即被更嘈杂的议论、咒骂和混乱所取代。独眼主持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不得不宣布云弈“撑过一炷香”，示意手下将那盛放“血玉灵芝”的木盒递上。

触手冰凉又隐隐温润的木盒，此刻在云弈手中却重若千钧。他几乎站立不稳，全凭石猛冲上台来搀扶。白芷紧随其后，迅速取出银针和金疮药，不顾周围目光，先为云弈止住虎口崩裂的流血，又喂他服下几颗固本培元的丹药。丹药入腹，化为几缕暖流，勉强吊住他即将溃散的心神，但识海的刺痛和经脉的空虚，却非寻常药物可医。

“走，立刻离开这里。”白芷声音急促，目光警惕地扫过台下那些闪烁不定的眼神。暗算者未能得手，未必不会再有后招。更何况，玄刹的出现与出手，本身就是最大的变数。

石猛二话不说，半扶半抱着云弈，白芷护在另一侧，三人迅速穿过神色各异的人群，朝着出口挤去。所过之处，人群下意识分开一条通路，有敬畏，有好奇，也有几道冰冷如毒蛇的视线。

出了旧货栈，冰冷的夜风一吹，云弈稍微清醒了些，但四肢百骸的剧痛和灵魂深处的疲惫却更加清晰。天空不知何时已聚起厚厚的铅云，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预示着一场暴雨将至。

“回客栈吗？”石猛低声问。

白芷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不行。客栈人多眼杂，我们刚才暴露了行踪，那里已不安全。去西街，‘回春堂’。”她想起了擂台边那神秘老道士的提醒。

三人不敢走大路，专挑阴暗的小巷穿行。雨点开始零星落下，打湿了青石板路，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雷电将至的焦灼。

就在他们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窄巷，距离西街已不远时，危险的气息如同实质般骤然降临！

“嗖！嗖！嗖！”

数道破风声从前后巷口同时响起！不是暗器，而是更歹毒的东西——淬毒的弩箭！箭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光泽，显然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小心！”石猛暴喝一声，将云弈往墙边一推，自己则挥舞起巨大的骨刀，荡开射向他们的几支弩箭，发出“叮当”脆响。但他挡得住正面，却顾不了身后！

白芷反应极快，袖中数枚药丸弹射而出，在空中炸开成一片淡绿色的烟雾，带有强烈的刺激性气味，暂时扰乱了部分弩箭的准头。同时她拉着云弈紧贴墙壁，险险避过几支毒箭。

袭击者显然训练有素，一击不中，立刻改变策略。前后巷口阴影中，同时闪出六道身影，皆穿着便于夜行的黑色劲装，面覆黑巾，只露出冰冷无情的眼睛。他们手持分水刺、短刀等利于巷战的兵器，一言不发，呈合围之势缓缓逼近。气息凝练，步伐沉稳，显然是精于刺杀的好手，比擂台上那些亡命之徒更加危险。

“是刚才放毒和火符的那伙人？”石猛横刀在前，怒目圆睁。

“不一定，也可能是另一拨。”白芷脸色凝重，手中已扣住了几枚闪着危险红光的药丸，那是她保命的、威力巨大但也极易误伤自身的“爆炎散”。

云弈背靠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动内腑伤势。他看着步步紧逼的杀手，又看了看挡在他身前的石猛和白芷。力量……我需要力量！他疯狂催动《源流注疏》心法，试图从近乎干涸的经脉中压榨出哪怕一丝龙裔之力，但回应他的只有更剧烈的疼痛和空虚。

“他们的目标是我。”云弈嘶哑道，“你们……找机会走！”

“放屁！”石猛头也不回地吼道，“要死一起死！”

白芷没有言语，只是将云弈挡得更严实了一些，眼中是视死如归的平静。她指尖的药丸红光愈发炽烈。

杀手们不再犹豫，同时发动进攻！前后夹击，配合默契，刀光剑影瞬间笼罩了狭窄的巷道！

石猛狂吼着迎上正面三人，骨刀掀起狂风，以一敌三，虽然勇猛，但对方身法诡异，配合精妙，很快便在他身上添了几道伤口。白芷则与另外两名杀手缠斗，她身法灵动，药粉、银针层出不穷，逼得对方一时无法近身，但也险象环生。

最后一名杀手，如同鬼魅般绕过了战团，手中淬毒的短剑，泛着幽蓝寒光，直刺被石猛和白芷护在身后、无力动弹的云弈心口！角度刁钻，时机狠辣！

“云弈！！”白芷余光瞥见，惊骇欲绝，想要回身救援，却被对手死死缠住。

石猛怒吼着想要回援，却被三把兵器同时封住去路。

短剑的锋芒，在云弈急剧收缩的瞳孔中急速放大。死亡的气息，冰冷刺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一道撕裂天地的惨白闪电，如同天神震怒的鞭子，狠狠抽打在巷口不远处的屋顶！震耳欲聋的霹雳巨响几乎同时炸开！炽烈的电光瞬间照亮了整条巷道，也映亮了杀手惊愕的脸和云弈眼中骤然燃起的、不屈的金色火焰！

积蓄已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瞬间将所有人浇得透湿。

而就在雷声炸响、闪电劈落的刹那，云弈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从灵魂最深处爆发！并非源于他自身的力量，而是来自……天上？来自那狂暴的雷霆？还是来自冥冥之中，与这天地伟力共鸣的某种存在？

他左腕的逆鳞印记，在暴雨和电光的映照下，骤然变得滚烫无比，仿佛要融化进他的骨骼！一股远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庞大、精纯、古老、充满毁灭与新生气息的龙裔之力，如同沉睡的火山，轰然苏醒，从他血脉深处，从他与这片天地共鸣的每一个细胞中，咆哮着奔涌而出！

“呃啊啊啊啊——！！！”

云弈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着痛苦与解脱的怒吼！他周身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气浪，混合着丝丝游走的电蛇！那刺向他心口的毒剑，在距离皮肤仅有三寸时，被这股骤然爆发的气浪狠狠震飞，连同那名杀手一起，如同破布袋般撞在对面墙壁上，骨断筋折，生死不知！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呆了！无论是杀手，还是石猛、白芷，都感到一股源自血脉与灵魂的恐怖威压，如同山岳般降临，让他们动作凝滞，呼吸困难！

云弈缓缓站直了身体。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却无法浇灭他眼中那两簇熊熊燃烧的金色火焰。他身上的伤口在淡金色光芒的流转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愈合。虚弱与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与天地雷霆融为一体的浩瀚力量感。

但这力量……狂暴、陌生、充满了难以驾驭的毁灭性。云弈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浩瀚力量冲击、淹没，一种属于远古巨龙的、睥睨苍生、毁灭一切的冰冷意志，正在试图占据他的心神。

“这是……真正的……龙魂觉醒？！”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他残留的清明。

“杀了他！快！趁他还没完全掌控力量！”杀手头领最先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厉声喝道。剩余的杀手压下心悸，再度扑上，各种杀招尽出，直取云弈要害！

然而，此刻的云弈，已非刚才那个任人宰割的伤者。

他甚至没有做出明显的动作，只是意念微动，周身的淡金色气浪便轰然扩散！冲在最前面的两名杀手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钢铁墙壁，吐血倒飞。另一名杀手从侧面偷袭，短刀砍向云弈脖颈，却被云弈随意抬手，用两根手指轻轻夹住刀锋！

“咔嚓！”精钢打造的短刀，如同脆弱的麦秆般被轻易折断！

云弈反手一挥，断刃化作一道乌光，瞬间没入那名杀手的咽喉。

剩下的杀手肝胆俱裂，转身就想逃。但云弈眼中金芒一闪，抬脚在地面重重一踏！

“轰！”

以他落脚点为中心，地面龟裂，狂暴的雷霆之力混杂着龙裔伟力，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逃窜的杀手们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纷纷扑倒在地，七窍流血，眼见是不活了。

战斗在短短几个呼吸间结束。巷子里只剩下暴雨冲刷血迹的声音，以及云弈身上那越来越不稳定、越来越狂暴的金色光芒和游走的电蛇。

“云……云弈？”白芷颤声呼唤，一步步靠近，眼中充满了担忧与恐惧。她认出了这股力量的本质，但也看出了云弈正在与某种更可怕的东西对抗。

石猛也拄着刀，惊疑不定地看着气息大变、如同神魔降世般的伙伴。

云弈艰难地转过头，看向白芷和石猛。他眼中的金色火焰剧烈跳跃，时而清明，时而狂暴。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发出的却是低沉而威严的、仿佛龙吟般的音节。

他感觉到，体内那股觉醒的龙魂之力，正在疯狂汲取他的精气神，也在疯狂排斥他属于“人”的那部分情感与理智。继续留在这里，这股力量很可能会失控，伤及白芷和石猛，甚至……波及整个王都！

刚才的雷霆和龙魂觉醒的波动，必然已惊动了王都无数强者，天命阁、靖海侯府、各方势力……恐怕正在飞速赶来！

“走……”云弈用尽全部意志，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眼神中充满了痛苦、不舍与决绝，“你们……快走……远离我……”

“不！我们一起走！”白芷泪水夺眶而出，混合着雨水，想要冲过来抓住他。

“走啊！！！”云弈猛地发出一声咆哮，周身气浪再次爆发，将白芷和石猛都震退数步！这一次，气浪中蕴含的威压和一丝不受控制的暴虐，让两人都感到心悸。

云弈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那一眼，仿佛要将两人的身影刻进灵魂深处。然后，他猛地转身，不再压制体内狂暴的力量，反而将全部心神投入其中，引导着这股毁天灭地的伟力，化作一道撕裂雨幕的金色雷光，冲天而起！方向，正是王都之外！

他必须离开！离人群越远越好！在彻底掌控这股力量，或者……被这股力量吞噬之前，他绝不能停留！

“云弈——！！！”白芷凄厉的呼喊被淹没在滚滚雷声和暴雨之中。

石猛死死抓住几乎要瘫软的白芷，望着那道消失在雨夜天际的金色雷光，虎目含泪，咬牙道：“我们……先离开这里！不能让他白白……”

话音未落，远处已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还有强大的气息正在迅速靠近。

白芷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看了一眼地上杀手的尸体，又望了望云弈消失的方向，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然和深入骨髓的痛楚。

诀别，在雷雨之夜，猝然降临。

而觉醒的龙魂，将把那个清秀坚韧的少年，带往何方？

王都的夜空，被一道惊世骇俗的金色龙形雷光划破，龙啸之音响彻九霄，久久不息。这一夜，注定无人入眠。

第十七章 雷雨之夜·诀别与觉醒

第十七章雷雨之夜·诀别与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