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遗言之锁

乔尼在沙勒的医疗舱里躺了整整七十二小时。

当医疗AI宣布他的生命体征恢复稳定时，窗外的基沃托斯已经进入了第七个黎明。与往常不同，这天的天空是双色的——一半是普通的湛蓝，另一半则是淡金色，那是神骸碎片融入大地后留下的痕迹。

"感觉如何？"老师的声音从舱外传来。

乔尼没有立刻回答。他尝试挪动双腿，但腰部以下毫无知觉，仿佛那部分身体从未存在过。ACT4的代价比他想象的更残酷，不是暂时的透支，而是永久性损伤。圣人遗体赋予他的再生能力，在那次超越性的爆发后彻底耗尽。

"像回到了起点。"他最终说，声音平静得可怕，"甚至比起点更糟。"

老师走进医疗舱，手里拿着一根点燃的烟。他没有穿平时的松垮衬衫，而是一套黑色的作战服，胸口有沙勒的徽章。这身装束让乔尼多看了两眼——这个男人终于露出了战斗人员的本质。

"基沃托斯的医疗水平无法修复你的神经。"老师吐出一口烟雾，"但圣所之塔可以。"

"条件呢？"

"聪明。"老师笑了，那笑容带着苦涩，"条件是，你得帮我打开第十三层的门。"

他按下遥控器，医疗舱的墙壁变得透明，露出沙勒办公室的全貌。但此刻的办公室与乔尼第一次来时完全不同。墙上的照片和便签被撤下，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全息地图，上面标注着十二个闪烁的光点。

"十二块神骸碎片。"老师指着地图，"八百年前，初代会长用它们建立了基沃托斯。但在她消失前，将第十三块碎片留在了圣所之塔的顶层。"

"为什么？"

"因为第十三块碎片，是钥匙。"老师将烟掐灭，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它能打开或关闭连接倒影世界的门。Sensei想用它创造完美世界，泉想用它维持平衡，而我...我想用它找回一个人。"

他停顿，看向乔尼："你的搭档杰洛·齐贝林。"

医疗舱内的空气凝固了。

"你知道他在哪？"乔尼的声音在颤抖。

"知道一部分。"老师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古朴的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枚破碎的怀表，"这是初代会长的遗物。表盘停了八百年，指针指向的时间是——"

乔尼的瞳孔收缩了。

怀表的指针停在12:07。

那是他赢得SBR大赛第七赛段的时间，也是杰洛在终点线前最后倒下的时刻。

"这不是巧合。"老师将怀表递给乔尼，"初代会长在消失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当黄金的马车驶过第七弯道，时间的叛徒将归还 stolen 之物。'"

"时间的叛徒？"乔尼皱眉。

"一个被D4C选中的弃子。"老师的声音变得低沉，"在无数平行世界里，总有一个失败品会被抛弃。Sensei是老师的失败品，而..."

他看向乔尼手中的铁球碎片。

"而杰洛，是D4C的某个平行版本中，被大总统抛弃的存在。那个世界的乔尼没能获胜，圣人遗体被大总统集齐，而杰洛...他被扔进时间夹缝，成为了'未诞生者'。"

乔尼的手在颤抖，铁球碎片几乎掉落。

"你是说，杰洛还活着，但活在倒影世界？"

"不只是活着。"老师指向怀表的背面，那里有一行刻字，"那不勒斯语，意思是'回转的终点是起点'。这是杰洛在消失前，用铁球刻下的。也是他留给你的遗言之锁。"

"锁？"

"第十三层的门，需要两把钥匙才能打开。"老师解释，"一把是神骸的心脏碎片，在Sensei手里。另一把是'观测者的认证'——三个学生会长的意志统一。"

他顿了顿："但杰洛的遗言，是第三把钥匙。那是他用自己的存在作抵押，为你留下的后门。只要你能解读这行字的真正含义，就能绕过观测者，直接进入第十三层。"

乔尼低头看着怀表，那行那不勒斯语在灯光下泛着幽光："La fine della rotazione è l'inizio."

回转的终点是起点。

他反复默念这句话，突然想起了杰洛在SBR大赛上说过的另一句话：

"乔尼，记住——回旋的铁球，不是向前飞，而是回到原点。"

"回到原点..."乔尼喃喃自语，"不是物理上的原点，而是因果的原点。"

他抬头看向老师："如果我能用铁球逆转杰洛被抛弃的因果，是不是就能把他从倒影世界拉回来？"

"理论上可以。"老师点头，"但代价是，你必须承受他的因果——也就是说，你会代替他成为'未诞生者'。"

医疗舱的门突然被撞开，日奈冲了进来，脸色铁青："不好了！圣三一和千年科学学园同时向格黑娜发出宣战通告！要求我们交出神骸碎片！"

"宣战？"老师皱眉，"理由呢？"

"圣三一会长渚说，格黑娜隐瞒神骸情报，涉嫌危害基沃托斯安全。"日奈喘着气，"千年科学会长莉音说，柚子部长擅自研究异界样本，违反了联邦学生会条例。她们要求联合审判泉会长！"

乔尼冷笑："Sensei的计策。他无法正面夺取神骸，就煽动三大学园内讧。等我们打起来，他就能趁乱打开圣所之门。"

"不止如此。"一个新的声音插入，泉的全息投影出现在医疗舱中，"渚和莉音，她们也是观测者。但她们的'观测'被Sensei污染了。他让她们看到的未来，是格黑娜独吞神骸，统治基沃托斯。"

"你能说服她们吗？"乔尼问。

"不能。"泉摇头，"观测者的意志一旦确定，就无法更改。除非..."

她看向乔尼，紫色的眼眸中星辰旋转："除非有第四观测者出现，强行改写多数决议。"

"第四观测者？"

"已死之人，不被因果束缚。"泉伸出手，掌心的神骸头骨碎片闪闪发光，"乔尼·乔斯达，我以格黑娜学生会长的名义，将观测者的权限转让给你。"

"等等！"老师打断，"这会让他承受所有神骸的压力，身体会..."

"已经崩溃了，不是吗？"泉的声音带着温度，"与其让他作为残废活着，不如作为观测者燃烧。"

乔尼沉默了三秒，然后笑了。

"成交。"

他接过泉的碎片，同时取出自己的脊椎碎片和心脏碎片。三块神骸在他手中融合，形成一个不完整的螺旋。

还差两块。

一块在Sensei手里，另一块...

"在第十三层。"老师说，"初代会长留下的，最后的碎片。"

他按下按钮，医疗舱的地板打开，露出通往地下的电梯。

"圣所之塔在沙勒的正下方。"老师解释，"当初建造沙勒，就是为了镇守塔的入口。现在，是时候开启它了。"

电梯下降，周围的光壁显示着他们经过的楼层。

-10米：基沃托斯普通下水道系统

-50米：格黑娜学园地下训练场

-100米：千年科学服务器矩阵

-200米：圣三一避难所

-500米：联邦学生会武器库

-1000米：圣所之塔，第一层

电梯门打开，眼前的景象让乔尼屏住了呼吸。

那不是塔，是世界的倒模。

墙壁、地板、天花板，全部由学生光环的碎片构成。每一块碎片都记录着一段记忆，闪烁着微弱的光。走在其中，就像行走在无数人生的坟场。

"第一层，记忆回廊。"老师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初代会长将基沃托斯所有学生的记忆备份在这里，以防'色彩'侵蚀时丢失。"

乔尼触摸墙壁，指尖传来刺痛。他看见了一段记忆——一个小女孩在学园里奔跑，头上的光环是齿轮状，那是日奈的童年。

"别沉浸太久。"老师警告，"记忆会吞噬观测者，让你忘记自己是谁。"

他们穿过回廊，来到第二层。

第二层是概念回廊。这里没有实体，只有漂浮的文字与公式。"神秘"的本质、EX技能的原理、光环的构成...所有基沃托斯的根基知识都刻在空中。

乔尼的牙自动展开，金色的螺旋与公式产生共鸣。他突然发现，蔚蓝档案的"神秘"体系，本质上是对黄金矩形的降维应用。学生只能应用规则，而回转能改写规则。

"第三层。"老师停下脚步。

第三层只有一个房间，房间中央悬浮着一颗心脏。

不是神骸，而是真正的心脏，还在跳动。

"初代会长的心脏。"泉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她将自己的存在本身，作为封印圣所之塔的能源。每一层塔，都是她的一部分。第一层是记忆，第二层是知识，第三层是生命。"

乔尼看着那颗心脏，突然明白了Sensei的疯狂从何而来。

如果初代会长用自己的一切守护基沃托斯，那她许下的愿望"让所有学生幸福"，就拥有了绝对性。Sensei作为守护者，必须执行这个愿望。但"幸福"本身是不可实现的，所以他走向了极端——抹消所有不幸福的可能性。

"第四层到第十二层，分别是她的骨骼、神经、血液..."老师继续解说，"而第十三层，是她的意志。"

电梯继续上升，但乔尼感觉不对劲。

"等等，我们是在上升？"

"不。"老师纠正，"圣所之塔是倒悬的。第一层在最深处，第十三层在最高处，但也是最接近'倒影世界'的地方。我们刚才在下降，现在在上浮。"

"那电梯显示的深度..."

"是负值。"泉的声音插入，"-1000米是第一层，-500米是第二层，0米是第十三层的入口。"

电梯停在0米处。

门打开，外面是一片纯白的空间。

没有墙壁，没有地板，没有天花板，只有无尽的白。唯一的物体，是悬浮在空间中央的门。

门由十三块神骸碎片构成，但目前只亮起了十二块。缺失的那一块，在门的正中央，形状像一把钥匙。

"第十三块碎片。"老师轻声说，"也是初代会长的意志所在。"

乔尼推动轮椅走向门，铁球碎片在口袋中发热，怀表的指针开始逆转。

"遗言之锁的解读，你完成了吗？"泉问。

乔尼没有回答。他伸出手，触摸门的表面。十二块碎片同时发出共鸣，每一个都传来初代会长的记忆——她建立基沃托斯的喜悦，她看着学生成长的满足，她面对"色彩"侵蚀的绝望，以及她最终做出牺牲的决绝。

但在这些记忆的尽头，有一段空白。

一段被刻意删除的空白。

"Sensei删除了初代会长的最后记忆。"乔尼说，"那里面，有杰洛的线索。"

"聪明。"Sensei的声音突然在纯白空间中响起，但不是来自后方，而是来自门的内侧，"但那不是你该看的东西。"

门突然打开，一只纯白的手伸了出来，扼住乔尼的喉咙。

"变量，在这里终结吧。"

Sensei从门中走出，但他的样子变了。不再是老师的年轻版本，而是初代会长的模样。银白长发，紫色眼眸，头顶的光环是破碎的十二面体。

"这才是我的真面目。"他/她微笑，"初代会长的守护者，也是她未实现的愿望的人格化。Sensei、泉、渚、莉音...我们都是观测者，但我是最初，也是最终的观测者。"

"你..."乔尼艰难地呼吸，"你就是神骸本身？"

"我是愿望。是初代会长'让学生幸福'这个念头，在神骸中孕育的概念生命。"他/她的手越收越紧，"但愿望无法被实现，只能被继承。而你，乔尼·乔斯达，你的愿望太自私了——只想找回搭档，不顾整个世界。"

"那又怎样。"乔尼笑了，嘴角溢出鲜血，"我的愿望，不需要你来评判。"

他的指甲弹出，但这次不是对准Sensei，而是对准自己的心脏。

"你干什么！"

"杰洛的遗言，回转的终点是起点。"乔尼将指甲刺入心口，"但如果...我将起点，设为杰洛死亡的那一刻呢？"

"不——！"

铁球碎片从口袋中飞出，与乔尼的心脏碎片、脊椎碎片、头骨碎片融合。加上Sensei手中的心脏碎片，六块神骸强行拼接，形成了不完整的螺旋。

不完整，但足够强大。

"ACT4——因果归还！"

金色的螺旋不是向外攻击，而是向内坍缩。乔尼的身体被卷入螺旋中心，时间开始逆流。他看见了，看见杰洛在SBR大赛上的最后时刻，看见大总统的D4C将杰洛拉入平行世界，看见Sensei在暗中观察，然后...

伸出手。

"就是现在！"乔尼怒吼，"杰洛，抓住我的手！"

平行世界的夹缝中，一只戴着紫色手套的手，握住了乔尼的手。

然后，拉。

轰——！

纯白空间被撕碎，第十三层的门彻底崩溃。六块神骸碎片在空中重组，这次不是螺旋，而是圆环。

不是莫比乌斯环，不是无限符号，而是完美的圆。

圆的中央，站着两个人。

乔尼·乔斯达，和杰洛·齐贝林。

意大利人还是那身紫色西装，帽子歪戴着，脸上是让人火大的笑容："哟，乔尼。看来我不在的时候，你成长了不少嘛。"

乔尼想笑，但眼泪先流了下来。

"你这个混蛋..."

"我知道，我知道。"杰洛拍拍他的肩，"别让我的铁球蒙羞，对吧？"

他们身后，Sensei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他/她看着重组的神骸，看着两个跨越因果重逢的男人，最后看向纯白空间的尽头。

"原来如此。"他/她轻声说，"愿望不是被实现的，而是被相信的。"

然后，他/她消散了，化作无数光点，融入神骸之环。

泉、渚、莉音三个会长的声音同时在通讯器中响起：

"观测者权限转移完成。乔尼·乔斯达，你现在是基沃托斯第四观测者。"

"神骸圆环确认成型，倒影世界封印完成。"

"圣所之塔第十三层，开放。"

乔尼没有理会这些宣告。他只是紧紧抓着杰洛的手臂，像抓着失而复得的世界。

"这次，别再离开了。"

"放心。"杰洛的铁球在指尖旋转，画出完美的黄金矩形，"那不勒斯的战士，从不食言。"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沙勒的办公室里，老师看着监控画面，点燃了一根烟。

"观测者凑齐了。"他喃喃自语，"那么，最后的游戏也该开始了。"

他按下桌上的按钮，一个隐藏的文件出现在屏幕上：

【Project: Steel Ball Run】

【Status: Phase 4 Completed】

【Initiating Phase 5: The Final Lesson】

老师深吸一口烟，看向窗外双色天空，眼神复杂。

"乔尼，杰洛。"他轻声说，"欢迎来到基沃托斯。"

"也欢迎来到，你们真正的试炼场。"

（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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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预告：神骸圆环的成型让基沃托斯进入"双月时代"，现实与倒影的界限模糊，学生们开始觉醒"第二光环"。三大学园因观测者权限分配爆发冷战，泉、渚、莉音的政治博弈进入白热化。而乔尼与杰洛的"归来"，引来了最后一位异界访客——那个世界的迪亚哥，他带着圣人遗体最后的碎片，要在基沃托斯完成他未竟的赛跑...

伏笔回收：第6章完成Sensei的真实身份揭露（初代会长愿望的人格化），解释了三观测者体系与圣所之塔的本质。乔尼通过极端方式"复活"杰洛，符合漆黑意志"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特性。神骸重组为圆环而非螺旋，暗示基沃托斯未来的"平衡"主题。最后出现的"Project: Steel Ball Run"将主线剧情与SBR大赛彻底绑定，揭示老师可能是更高维度的策划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