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像是有团烈火从四肢百骸里烧起来,顺着血管蔓延,灼得林念念意识都在发飘。
她缓缓睁开眼,入目是雕梁画栋的亭台,脚下是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两旁种着依依垂柳,远处还有潺潺流水绕过假山——这分明是北皇子府的后院。
她不是死了吗?
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瞬间冲散了些许燥热。
十六岁那年,她在北皇子的宴会上被人下了药,浑身发软时撞见了青梅竹马的赵凌。他说带她去僻静处歇息,还吩咐人找大夫,可刚进屋没多久,就被一群纨绔撞破。衣衫微乱,孤男寡女,她的名声就此毁于一旦,只能被迫嫁给赵凌。
可大婚当日,赵凌就纳了苏婉柔为妾。他宠苏婉柔入骨,对她却冷言冷语,视若敝履。后来两人同去京郊永庆寺进香,途中遭遇马匪突袭,一支弩箭射伤了苏婉柔的小腿,赵凌二话不说,抱着苏婉柔策马狂奔,把她孤零零地留给了那群无恶不作的马匪。
那些马匪专掳官宦妇女,奸淫杀戮无所不为。她看着身边的护卫一个个倒下,鲜血染红了山道,绝望之际,只能一头撞向马匪手中的长刀,以死保全清白。
死后成了幽魂,她飘在人间七日,亲眼看到了沈慕君为她复仇的全过程。
沈慕君是林家的养子,她名义上的“阿兄”。父母在她两岁时病逝,是年仅十岁的他撑起了摇摇欲坠的林家门楣。他严谨苛刻,她稍有失礼便会被他冷冷睨着,吓得一动不敢动,十年如一日地躲着他。可谁也不知道,这个看似冷漠的男人,在她死后,竟不顾一切地上书御前,列出赵凌贪墨军饷、包庇匪患的罪状,硬生生将萧家满门送入牢狱,一夜之间让他们尽数惨死。
之后,他又亲自领兵围剿了那伙马匪,血洗了他们的老巢。
而她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漫天大雪的京郊,沈慕君被一群蒙面人围攻,利剑穿透他胸口时,他摊开的掌心里,还攥着一支她儿时戴过的银质发簪。
想到这里,林念念的眼眶瞬间红了,滚烫的泪水混合着药效带来的燥热,让她浑身都在颤抖。
“唔……”她咬着舌尖,尖锐的疼痛让意识清醒了几分。这一世,她绝不能再重蹈覆辙,绝不能再落到赵凌手里!
脑海中闪过沈慕君那张清俊却深邃的脸,他的眼神总是沉得像寒潭,却在她死后露出过从未有过的悲恸。他是这世上唯一不会害她的人,是唯一真心护过她的人。
起风了,带着些许凉意拂过她汗湿的鬓发。林念念猛地转身,不再看那条通往赵凌所在院落的小径——前世就是从这里,她一步步走向了万劫不复。
这一世,她要去找沈慕君。
药效越来越烈,她的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眼前的景物都在微微晃动。她咬着下唇,凭着模糊的记忆,朝着沈慕君临时歇息的西院走去,指尖因为用力而掐进了掌心,留下深深的红痕。
西院的夜格外沉静,只有风声穿堂而过,带着草木的清香。林念念站在那扇深色木门前,心跳得像要撞碎胸膛,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敲了两下。
“咚咚。”
两声轻响,却像是敲在了心尖上。
门应声而开,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后。沈慕君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衣襟一丝不苟,五官深邃立体,眉峰微蹙,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哪怕只是静静站着,也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看到他的那一刻,林念念所有的隐忍和委屈瞬间崩塌。眼眶一红,泪水便如决堤般滚落,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朝着那道熟悉的身影扑了过去。
“阿兄……”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脸颊因为药效而泛着潮红,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像一朵被雨水打湿的海棠,楚楚可怜。
沈慕君猝不及防被她扑进怀里,浑身一僵。
怀里的人纤细而柔软,带着滚烫的温度,馨香的气息萦绕在鼻尖,还有泪水不断浸湿他的衣襟,带着滚烫的触感。他低头看着她,她仰着小脸,眼眶通红,鼻尖也红透了,那双往日里总是带着怯意的桃花眼,此刻盛满了委屈和依赖,直直地望进他的眼底。
沈慕君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密密麻麻的疼。他的手停在半空,犹豫了片刻,终究只是微微收紧手臂,将她虚虚地护在怀里。
“怎么了?”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冷静,却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念念,告诉我。”
这一声“念念”,像是一道暖流,瞬间击中了林念念的心房。她想起前世新婚回门,沈慕君也是这样站在廊下,眼神里藏着她当时未曾看懂的疼惜,问了她同样的话。可那时她还对赵凌心存妄念,没能说实话,直到最后才明白,那是她唯一能回头的机会。
“呜呜呜……”林念念哭得更凶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滚落,“阿兄,我好想你……”
她一边哭,一边死死盯着沈慕君的脸,仿佛要把这张脸刻进骨子里。前世她有多怕他,这一世就有多愧疚、多依赖。是她瞎了眼,错把豺狼当良人,却把真正护她的人推得远远的。
沈慕君喉结滚动了一下,看着她哭得泣不成声的模样,心中的异样愈发强烈。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林念念,往日里她见了他,总是像受惊的小鹿,眼神躲闪,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更别说这样扑进他怀里痛哭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还有那股不正常的灼热。眉头皱得更紧,正要追问,怀里的人却突然抬起手,抚上了他的胸口,指尖带着微微的颤抖,力道却意外地重。
林念念的脑海里,全是沈慕君倒在雪地里,胸口插着利剑的画面。她怕,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梦,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阿兄……”她哽咽着,指尖在他胸口轻轻摩挲,“这里……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