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嘉祺离京的第七日,朝中的暗流终于浮出水面。
养心殿内,萧清晏正在批阅奏折。这些奏折大多先经内阁,再送摄政王府,最后才呈到她面前。马嘉祺虽已离京,但批红的权力仍掌握在他留下的属官手中。
她手中的朱笔,更多时候只是摆设。

“陛下,御史大夫李崇明求见。”

“宣。”
李崇明躬身入内,行礼后开门见山

“陛下,老臣有本启奏。”

“李卿请讲。”

“摄政王执掌批红之权,本为先帝遗命,暂代陛下理政。然如今陛下已登基月余,理当学习处理朝政。老臣以为,部分无关紧要的奏折,可由陛下亲自批阅,以彰圣躬勤政。”
萧清晏心中一动。李崇明这是在试探,试探她是否有亲政的意愿,试探她与马嘉祺的关系。

“李卿所言甚是,只是朕年幼,经验尚浅,恐难当此任。”

“陛下过谦了,老臣斗胆,已筛选出十份奏折,皆为民政小事,陛下可试批之,若有疑问,老臣愿从旁辅佐。”
李崇明抬头,眼中精光一闪。
萧清晏看着李崇明呈上的奏折,心中明白,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陷阱。
若她接受,便是向朝臣释放信号:她不满马嘉祺专权,有意亲政。这必然会传到远在北境的马嘉祺耳中。
若她拒绝,则坐实了“傀儡”之名,日后更难树立威信。
思忖片刻,她开口道

“李卿忠心可嘉。只是摄政王出征前,曾与朕约定,朝中大事需等他回京商议。这些奏折,还是按旧例处理吧。”
李崇明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掩饰过去

“陛下谨慎,老臣佩服。”
待李崇明退下,萧清晏才松了口气。她走到窗边,望着北方天空。
马嘉祺,此刻你在做什么?
北境,风雪关。
马嘉祺站在城楼上,望着关外茫茫雪原。墨色大氅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肩甲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王爷,此战歼敌三千,俘虏五百,蛮族已退兵三十里,王爷神勇,末将等拜服。”
陆谦递上战报,眼中满是钦佩。
马嘉祺接过战报,扫了一眼

“我军伤亡如何?”

“阵亡八百,伤一千二百。”

“厚葬阵亡将士,抚恤家属。伤者全力救治,另外,传令下去,严查军中奸细。”
马嘉祺将战报递回。

“奸细?”

“蛮族此次进攻路线诡异,似对我军布防了如指掌,军中必有人通敌。”

“属下明白!”
马嘉祺转身走下城楼,脑海中却浮现出离京前的那一幕:少年天子站在台阶上,目送他出征。那双眼睛里,有担忧,有期待,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

“京中有消息吗?”

“今早收到飞鸽传书,李崇明试图让小皇帝亲批奏折,被陛下婉拒。”
马嘉祺脚步一顿。
拒绝了?
他本以为,那个看似怯懦的小皇帝,会迫不及待地抓住任何亲政的机会。毕竟,哪个帝王愿意大权旁落?

“陛下每日寅时起身,辰时上朝,退朝后便在养心殿批阅奏折,虽无批红之权,却每份必看。晚间则召翰林学士讲学,直至亥时才歇息。”

“知道了。”
他走进军帐,卸下铠甲。左肩的旧伤在寒冷中隐隐作痛,那是三年前平定西南叛乱时留下的。当时先帝亲自为他包扎。

“阿祺,你若为君,必是明主。”

“臣不敢。”

“朕只愿你,日后能辅佐新君,守住这大启江山。”
如今先帝已逝,留下的,是一个单薄怯懦的少年,和一个风雨飘摇的王朝。
马嘉祺闭上眼,眼前又浮现出那双眼睛。
怯懦吗?也许。
但他今日得知,那个少年拒绝了李崇明的试探。是谨慎,还是隐忍?

“传令,加快肃清残敌,我要在月底前回京。”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