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熙元年春,大启皇宫笼罩在厚重的白色中。
先帝萧景隆壮年暴毙的消息传遍朝野,举国哀恸之余,暗流汹涌。没有太子,没有明确的继承人,只有一道密封的遗诏由掌印太监捧出,当众宣读:

“朕以薄德,嗣守大业,今疾殆不起。皇七子萧珩,聪慧仁孝,可嗣皇帝位。特命马嘉祺为摄政王,辅佐幼主,待帝成年,归政于朝。钦此。”
大殿之上,百官面面相觑。皇七子?先帝何时有过第七个皇子?
太和殿西暖阁内,身着素服的少女跪在先帝灵前,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晏儿,这是你父皇最后的安排。”
太皇太后——萧清晏的祖母,眼角皱纹深如刀刻,声音却异常坚定

“从今日起,你是萧珩,大启的新君。”

“可是祖母……”
萧清晏抬起苍白的脸,眼中蓄满泪水

“我如何能……”

“你必须能。”
老太后打断她的话,双手紧紧握住孙女颤抖的肩膀

“慕容氏虎视眈眈,奸臣当道,北方蛮族蠢蠢欲动。你若不坐上那个位置,这江山顷刻间便会易主,你父皇毕生心血毁于一旦。”
门外传来脚步声,沉稳有力。

“他来了。”
太皇太后迅速为萧清晏披上早已准备好的玄色龙袍,低声嘱咐

“记住,你是萧珩,是男子,是皇帝。无论何时,绝不能露怯。”
门被推开,一道高大的身影逆光而立。
马嘉祺身着墨色锦袍,腰间玉带束紧,衬得宽肩窄腰,气势迫人。他剑眉入鬓,星目含霜,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少年天子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太年轻,太单薄,太……软弱。

“陛下,登基大典三日后举行,届时臣会亲自护送陛下上殿。”
马嘉祺的声音冷冽如冬泉
萧清晏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那双审视的眼睛。她模仿记忆中父皇的模样,挺直脊背,声音刻意压低

“有劳……摄政王。”
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在马嘉祺听来,却是怯懦的印证。

“陛下需谨记,朝堂之上,皆为虎狼。您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决定,都关乎大启国运。”
马嘉祺走近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尚未及冠的少年
说罢,他转身离去,墨色披风划出凌厉的弧度。
待人走远,萧清晏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贴身侍卫悄声上前,递上一杯热茶

“陛下,该用束带了。”
萧清晏闭上眼睛,任由青竹一层层缠紧胸前的白绫。每绕一圈,呼吸便困难一分,仿佛这束缚不仅禁锢了她的身体,也锁住了她真正的自己。
深夜,她屏退左右,独自站在铜镜前。
镜中人身着龙袍,头戴金冠,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却也藏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重。她抬手抚摸自己的脸颊,指尖冰凉。

“萧清晏,从今日起,你死了。活着的,是萧珩。”
窗外传来打更声,已是子时。
她走到书案前,展开一卷空白的奏折,提笔蘸墨。手腕悬停良久,终于落笔

“臣闻治国之道,首在安民……”
字体遒劲有力,竟与先帝笔迹有七分相似。这是她三年来偷偷练习的成果——模仿父皇的笔迹,学习帝王心术,阅读经史子集,甚至在太医院偷学医理。
她知道自己的处境:龙椅之下是万丈深渊,一步踏错,便是粉身碎骨。
更知道马嘉祺的权势,手握重兵,满朝文武半数听其号令,先帝托孤于他,既是信任,也是无奈。

“我能信任他吗?”
答案是模糊的。
她想起父皇临终前的话

“马嘉祺其人,刚直不阿,忠心可鉴。然其性冷傲,若遇明君,必成肱骨;若遇庸主,恐生嫌隙。晏儿,你要让他敬你,而非怜你。”
敬而非怜。
萧清晏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