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脑袋寄放处】——
房里静得只听见烛火噼啪声,姜时絮陷在噩梦里,眉头拧得死紧,身子一阵阵发冷,蜷在被褥里不住颤抖。
眼泪顺着鬓角往枕头上淌,梦话混着呜咽断断续续飘出来。
姜时絮好冷……求您放过我……我不愿意……真的好冷……
纪伯宰坐在床边,指尖抚过她冰凉的脸颊,心疼得像被什么攥住。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两人掌心同时浮起淡蓝色的灵力,丝丝缕缕缠在一起,像在无声地传递暖意。
青耕站在一旁,看着那抹灵光暗自嘀咕:反噬竟没发作……难道勾魂摄魄术倒把离恨天的毒性压下去了?
她既心疼姜时絮遭的罪,又怕这平静只是暂时的,一颗心悬在半空。
纪伯宰源源不断地输送着灵力,忽然肩头一晃,眼前发黑,竟朝着姜时絮的方向倒去。
不休眼疾手快地扶住他,他却摆了摆手,哑声道。
纪伯宰无妨。
不休主上!
不休急了。
不休您最后关头强行炼化妖元,又立马出关,哪还禁得住这么耗灵力!
您最后关头强行炼化妖元,又立马出关,哪还禁得住这么耗灵力!”
他闭了闭眼,灵犀井祭坛的画面又撞进脑海——
灵犀井祭坛上,纪伯宰捂着发痛的胸口顿住脚步。
头顶的法阵只差一线就要闭合,四周妖兽的咆哮震得耳膜发疼。
他仰头望着那金光流转的阵印,眸色一沉,闭紧眼重新捏诀。
蓝色灵力骤然爆发,周身妖气翻涌如沸。
头顶的法阵瞬间闭合,完整的阵印发出刺目强光。
四周顿时飘起黑色血雾,妖兽的惨叫声撕心裂肺。
就在这时,纪伯宰手臂上突然窜起一串红色灵光,像火燎似的疼。
那光芒一闪而逝,却让他疼得浑身发颤。
“离恨天……”
他凝起神色,连忙调整呼吸,试图稳住心脉。
掌心空荡荡的,再没别的异动。
他望着自己的手,低声呢喃。
“千万别……至少现在不行,我得去救她……”
纪伯宰看了不休一眼,没再说话,只是重新握住姜时絮的手。
灵力缓缓注入,她身上的寒意终于退了些,不再发抖,可眉头依旧皱得紧紧的,像是还在受着什么煎熬。
纪伯宰转头看向青耕,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
纪伯宰勾魂摄魄术会勾起心底最深的恐惧。方才沐齐柏拷问时,她喊了母亲——青耕,她为何会那么怕自己的母亲?
青耕吓得一哆嗦,眼神躲闪。
青耕啊?什、什么……
纪伯宰冷冷扫了她一眼,那目光像冰锥似的。
青耕慌忙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不敢作声。
明意在旁边看得着急,硬着头皮打圆场,编起瞎话来。
明意她、她是明玉的童养媳,梦夫人对她极严。以前她一犯错,就被关在屋里反省。那房间挨着小厨房,每次关禁闭,她总闻着厨房里莲蓉酥的香味,却愣是不给吃,饿着肚子挨罚……所以她后来才总爱吃莲蓉酥嘛……
她越说声音越小,额头上冒了层薄汗,偷偷瞟着纪伯宰的脸色。
纪伯宰没接话,只是望着床上的姜时絮,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嘲讽。
纪伯宰明玉连自己的母亲都应付不了,算什么男人,根本护不住她。
话音刚落,噩梦中的姜时絮突然剧烈呛咳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恰在这时,荀婆婆端着药碗进来了,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了谁。
荀婆婆主上,药熬好了。
纪伯宰接过药碗,指尖碰了碰碗沿,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纪伯宰不休。
他抬眼吩咐。
纪伯宰化点龙须在药里,给她安神。
不休一听就炸了。
不休什么?我的龙须从来只给主上用的!
二十七拿来吧你!哪那么多废话!
二十七伸手就揪下他一撮头发,那发丝落地便化作银白色的龙须。
他指尖凝起灵力,将龙须搅入药汤里。
龙须融进药中,药汤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转瞬又恢复了清褐色。
纪伯宰舀起一勺药,吹了吹凉,才小心地送到姜时絮唇边。
她下意识地抿了抿,眉头皱得更紧,却还是咽了下去。
极星渊的夜空缀满了星子,像撒了把碎钻。
不休站在老槐树下,脊背挺得笔直,活像根插在地上的标枪。
二十七突然从树上倒挂下来,脸差点贴到他鼻尖上,吓得不休猛地往后一仰。
青耕靠在树干上,晃着腿笑道。
青耕我看你根本不了解你家主上,他哪可能放着阿絮不管。
不休翻了个白眼,语气冷冰冰的。
不休吵死了。主上现在正带你的主子去泡汤疗伤,你有空在这嚼舌根,不如去盯着点,免得你主人头上冒绿光。
二十七翻身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二十七青耕才懒得管,绿的又不是她。
青耕收了笑,正经道。
青耕说真的,谢谢你啊。谢你的龙须,还有今天明知危险,还跟我们去龙鲤台救人……其实你人蛮好的,平时看着对我们凶巴巴的,关键时候倒挺讲义气。
二十七可不是嘛,
二十七也跟着点头。
二十七我认你当哥了!
不休躲开他的手,嘴硬道。
不休你们要是被抓了,扛不住拷打,把无归海的秘密抖出来,主上才麻烦。再说……主上中引妖蒺藜那次,是姜仙子帮了我们,我不过是还她一次人情。
他嘴上硬邦邦的,耳根却悄悄红了。
青耕和二十七对视一眼,忍不住偷偷笑起来,心里倒觉得这别扭的家伙其实挺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