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脑袋寄放处】——
灵犀井祭坛的瘴气比上次更浓,像化不开的墨。
纪伯宰盘腿坐在中央,双目紧闭,暗红色的火焰在他周身流转,妖兽的咆哮声从火焰里钻出来,却被一层金光符文挡在里面。
那是个未完成的阵印,悬在半空,正随着妖元的炼化一点点圆满,像给火焰罩了个透明的金钟。
姜时絮的卧房里,药香混着灵力的气息。
二十七收回按在她后心的手,额角渗着汗。

昨夜救不休受的反噬,竟拖到现在才发作,你这身子骨,倒比战客还硬。
姜时絮睁开眼,摊开掌心。
离恨花的印记闪了两下,终于隐去了。
她咳了两声,声音还有点哑。
没被纪伯宰发现就好。只是这次疗伤用了整整一日……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
离恨花掉的瓣越多,发作起来就越凶,是么?


你现在才想明白?
青耕扑过来,在她胳膊上拍了一下,却没敢用力。

我们是要阻止妖兽军浩劫,但你也得记住——
我知道。

姜时絮打断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若真到了那一步,你就提前断开主仆灵契,别被我连累。


你这人有没有良心!
青耕气得毛发都竖起来了。

我把你当亲人,你倒把我当外鸟扔?
明意刚从外面进来,闻言伸手探了探姜时絮的额头。

没发烧啊,怎么净说胡话?
姜时絮看着他们急眼的样子,虚弱地笑了笑,眼角有点发热。
正想说什么,敲门声响起。
进来。

荀婆婆端着药碗走进来,看见满屋子人,愣了愣才道。

主上闭关前特地给了药方,让老身照看着你。
她把药碗递给姜时絮,碗沿还温着。
姜时絮接过药碗,指尖触到瓷碗的温度,心里莫名一动。

容老身多嘴说一句。
荀婆婆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长辈的慈爱。

主上心里是有你的。他早不在意你从前的婚约了,你俩何苦这么僵着?
姜时絮低头看着碗里的汤药,褐色的药汁里映出自己模糊的影子,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荀婆婆叹了口气,朝窗外努了努嘴。

说起来,无归海这几日倒热闹。又来客人了。
姜时絮抬头想到什么,看向明意,朝门外努努嘴。
找你的,去应付下。

明意无奈地瞪了她一眼。
这姐姐,用完就扔。
庭院的凉亭里,山栀花正开得热闹,带来一阵阵清香。
司徒岭从食盒里拿出个玉壶,给明意倒了碗汤药,琥珀色的药汁里飘着几丝花瓣。

姐姐身子弱,这玉露饮是我熬的,对你有好处。
他把碗推过去,眼里带着点期待。
明意接过碗,没立刻喝。
她其实一直纳闷,司徒岭怎么知道她中了毒,总变着法儿送汤药来。

从昨日到现在,仙君已经帮了我们两次,
明意放下碗,语气里带着点郑重。

我不知该怎么报答……

以身相许如何?
司徒岭突然笑道,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哈……?!
明意差点把碗打翻,瞪圆了眼睛看着他。
司徒岭笑得更欢了,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逗你的。为姐姐做事,我不求回报。
明意这才松了口气,却又觉得心里怪怪的。
她不是不懂情爱,身边姜时絮和纪伯宰那点拉扯,她看得比谁都清楚。

我只是希望,
司徒岭忽然收起笑,眼神变得认真。

以后姐姐无事时,可以想到来找我。
他的目光太真诚,像捧着颗真心递过来,明意一时竟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沉默着。
司徒岭也不逼她,目光落在她头上的刺姬簪上。
银质的簪子上镶着颗小小的红宝石,是姜时絮送她的法器。

这簪子真好看,
他伸手轻轻取下簪子,明意的长发“唰”地散下来,像匹黑色的绸缎。

留给我作纪念吧?
明意刚想开口说这是法器,却对上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像被抛弃的小狗似的,可怜兮兮的。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好点点头。
大不了回头再找姐姐要一个。
司徒岭顿时笑开了,把簪子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像得了糖的孩子,眼里的光比阳光还亮。
明意看着他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端起玉露饮喝了一口。
清甜的药汁滑过喉咙,带着点山栀花的香,心里那点别扭,竟悄悄散了。
凉亭外,风吹过山栀花,沾了一身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