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脑袋寄放处】——
姜时絮正蹲在矮榻前整理药膏,青瓷瓶、白玉罐在案上码得整整齐齐,空气中飘着点薄荷与当归混合的药香。
敲门声笃笃响起时,她头也没抬。
荀婆婆又给我带新采的草药了?

门一拉开,她愣了愣。
门外站着个玄衣少年,眉眼冷峭,见了她便拱手行礼。

主上请您去望星阁。
你是……纪仙君的从兽?

姜时絮侧身让他进来,案上的青耕闻声探出脑袋,羽毛蹭过她的肩。

不休。
少年言简意赅,目光扫过青耕时带了点不易察觉的锐。

那我也得去!
青耕扑棱着翅膀飞到姜时絮肩头,爪子抓紧了她的衣襟。
望星阁比纪伯宰那间摆满酒坛的书房像样多了——紫檀木案上摊着舆图,星象图在烛火下泛着柔光,角落里燃着安神的檀香。
纪伯宰坐在主位,右手的绷带已经拆了,只留道浅浅的疤,见她进来,指尖在案上轻轻敲了敲。

原来这才是无归海的正书房啊。
青耕化作人形,环顾四周。

我说呢,总不能议事都在那堆酒坛里吧?
纪伯宰笑了笑。

这儿算是不休的地盘。

是主上和我的。
不休在一旁纠正,语气硬邦邦的。
青耕凑到姜时絮耳边。

那我们以后能随便来?
纪伯宰抬眼,目光在姜时絮脸上打了个转,带着点善意的揶揄。

无归海没什么你们不能去的地方,也没有不能见的人。 该见的都见了,能去的, 你也早就都去过了吧。
姜时絮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指尖蹭过案上的药瓶,低头笑了笑。
仙君这几日修炼得不错,丹元已固。只是化妖之术耗灵力极大,稍有不慎便会反噬。沐齐柏七日之内必有所动,还需万分小心。

纪伯宰却忽然沉默,半晌才低声道。

你还是要叫我仙君?
姜时絮一愣,抬眼撞进他眼底。
记忆猛地翻涌上来——那晚的月色,他带着薄茧的指尖,还有那个吻。

龙哥,刚那停顿……你感觉到没?
青耕拽着不休的袖子,小声嘀咕。
不休猛地扯回袖子,眼神冷得像冰。

好吧龙弟。
下一秒,不休的剑已经挑到了青耕下巴上,剑尖泛着冷光。
青耕也不含糊,两指夹住剑尖。
没等两人真打起来,纪伯宰随手一挥,一股柔和的灵力就把这俩活宝卷成了团,从窗户扔了出去。
门“咔嗒”关上,望星阁里只剩他们两人。
檀香袅袅,把空气熏得暖融融的。
姜时絮刚想说点什么,纪伯宰忽然没头没脑地问。

你说青耕和不休,谁大?
她愣了愣,随即扬起下巴,一脸自豪。
当然是青耕!她就是长得显小,以前被我揉狠了没好好长个儿,论实力,可比你家那条强多了。

纪伯宰挑眉,一脸不赞同。

什么叫那条?那是银龙!银龙懂吗?要不是我,你这辈子都见不着,算你运气好,以后让你开开眼。
不用开眼,我早看过了——

姜时絮话到嘴边突然刹车,赶紧改口。
画册上看的!就那么长一条,哗哗喷水,咔咔打雷,脾气差得很,跟主人一个样。


你那只手欠的青鸟也随你,
纪伯宰反击。

整个无归海都快被你们扒拉遍了。
你刚不是说‘无归海没我不能去的地方’?现在就挑刺了?

姜时絮急了。
我和青耕打小就——

瞥见纪伯宰变深的眼神,又猛地卡住。
……跟别人没关系!我拉扯青耕跟守寡似的,我俩情逾骨肉,她能为我吃素!

纪伯宰怔了怔,认真道。

不休能为我绝食。
我能为青耕吃素。

姜时絮梗着脖子。

我能为不休绝食。
纪伯宰寸步不让,还举起手比了个赌咒的手势。
看着他那副较真的样子,姜时絮忽然“噗嗤”笑出了声,眉眼弯弯的,像含了星光。
纪伯宰也怔了,随即自嘲般轻轻笑起来,放下了手。
姜时絮深吸口气,鼓起勇气,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过来,带着点薄茧的糙,却让人安心。
下次你去修炼丹元,我想陪你一起。

她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纪伯宰低声道。

多谢。
姜时絮心里刚暖了点,就见他摇了摇头。

还是不必了。
她的心倏地沉了沉,刚想收回手,就听他继续说,语气里带着点她从未听过的温柔。

说不必,只是下一次不必了。
姜时絮愣住,抬头望进他眼底。

我想你陪着我的,
他看着她,目光灼灼。

从来都是。
檀香在空气中绕了个圈,烛火映着两人相握的手,久久没有移开。
姜时絮看着他,慢慢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像涟漪,一圈圈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