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脑袋寄放处】——
铁门“哐当”一声撞上石壁,激起一阵尘土。
姜时絮被关在暗牢里,潮湿的石壁透着寒气,将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纪伯宰站在牢门外,玄色衣袍融进昏暗的光里,只一双眼睛冷得像淬了冰,定定地看着她。
纪仙君,我很抱歉骗了你,

姜时絮隔着铁栏望着他,语气急切。
但现在沐齐柏和妖兽军才是心腹大患!

纪伯宰没说话,转身就走,脚步声在甬道里敲出沉闷的回响。
纪仙君——

姜时絮急忙喊住他,话音未落,离恨天的毒性突然反噬,一股寒气从丹田直冲四肢百骸,手指瞬间结出薄冰。
她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话卡在喉咙里,下意识抬起手,掌心的离恨花印记悄然浮现,花瓣边缘泛着青黑。
不能让他看见。
姜时絮猛地攥紧拳头,将印记藏起,剧烈的咳嗽让她弯下腰,最后缓缓跪坐在冰冷的地上,额头抵着石板,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纪伯宰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回头,声音却透过铁栏飘进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你怎么了?
姜时絮咬着牙,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牙关却控制不住地打颤。
我……我没用隐魂钉藏灵脉,用的是别的法子……适才灵力消耗过度罢了……纪仙君不必挂心。

纪伯宰心里清楚,她的“消耗过度”是因他而起,担忧像根细针,轻轻刺了他一下。
可想起她那些谎言,怒火又立刻烧了上来,压过了那点微弱的担忧。

我担心什么?
他的声音硬邦邦的。

你就是死了,有与我何干。
话虽如此,他却抬手施了个法诀,一只青鸟从袖中飞出,穿过铁栏落在地上,化作青耕的模样。
做完这些,他才头也不回地走远,甬道里的脚步声越来越淡。

阿絮!
青耕踉跄着扑过来,扶住她冰凉的肩膀,声音发颤。

你怎么样?
姜时絮再也撑不住,一口血呕在地上,暗红色的血迹在石板上漫开。
寒气顺着毛孔往外冒,她的眉梢发梢都结了白霜,呵出的气凝成白雾,整个人像被扔进了冰窖,痛苦得蜷缩起来。

阿絮!
青耕慌忙运起灵力,掌心贴着她的后背,青色灵光包裹住她。

撑住!
我们这对难兄难弟,

姜时絮缓过一口气,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
我刚治好你,就得靠你保命……这反噬一次比一次凶。幸好纪伯宰把你还我了,不然这回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过了许久,她身上的寒霜渐渐褪去,呼吸也平稳了些。
青耕收回灵力,看着她苍白的脸,眼圈红红的。
姜时絮摊开掌心,离恨花印记上,第三瓣花瓣已经枯萎,只剩四瓣伶仃地立着,随后便隐去了痕迹。

呜……都怪我!
青耕一下子哭出来,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我太懒,太笨了,不好好修炼,才会被他们抓住!阿絮,要是我害死你了怎么办啊……
傻丫头,怎么能怪你。

姜时絮抬手替她擦眼泪,指尖还有些凉。
要怪就怪敌人太狡猾。你别难过,我没事,你也没事,这就最好了。

她轻轻拍着青耕的背,柔声安慰。
你不笨,你是一次次救我帮我的人啊。不哭了,嗯?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让纪伯宰愿意跟我们联手。

青耕抽噎着点头,用袖子抹了把脸。

纪伯宰那么聪明,怎么还想不明白?联手才是唯一的出路啊。他难道还在介意你是明玉未婚妻?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和明玉跟沉渊没关系,不然你早把他卖了。
姜时絮低下头,声音里带着点自嘲。
他不是不明白,只是心里那道坎过不去罢了。青耕,在他眼里,我这个‘别人的未婚妻’,一直在骗他啊。

青耕愣了愣,忽然恍然大悟。

他为了你,宁愿违背神石意志刻名,受了那么重的伤。你们还有心印,这对他来说多危险,可他还是不忍心杀你……阿絮,我们的计划成功了,他真的喜欢你啊。
是呀……

姜时絮苦笑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所以说,我真是全无心肝。


可你有什么办法呢?
青耕小声反驳。

情爱不能让你活下去啊。好不容易结了心印,我们总要进灵犀井取黄粱梦的。
姜时絮叹了口气。
他现在疑心重得很,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往我身上想。先沉住气吧,等他消了气,恢复理智,愿意听我说正事,总会有机会的。

无归海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碧波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暗牢里却依旧昏暗,只有铁栏外透进一点微光。
纪伯宰端着一盘食物出现在牢门外,托盘里放着一碗热粥,还有一莲蓉酥——那是姜时絮喜欢的。
姜时絮正靠着石壁打盹,闻到食物的香气,立刻醒了,几步跑到铁栏边。
她没先看食物,而是隔着栏杆望着纪伯宰,眼神恳切。
纪仙君,沐齐柏手里握着妖兽军,你知道怎么对付它们吗?我有办法,我可以把制衡妖兽军的法门给你,以示合作的诚意——


你吃不吃?
纪伯宰打断她,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不吃我就拿走了。
他说着就要转身,姜时絮急忙喊住。
我吃!我吃!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甬道拐角,她对着那盘食物,忽然有点哭笑不得。
到了傍晚,姜时絮蜷缩在角落,故意闭着眼发抖,装作受了风寒的样子。
青耕在一旁急得团团转,时不时往牢门外瞟。

纪仙君,这牢里太阴凉了,阿絮昨天又耗了那么多灵力,怕是病了,您放我们出去吧——
纪伯宰没说话,只是抬手一挥,一个铜炉凭空出现在姜时絮身旁,炉火烧得旺,暖意瞬间散开。
姜时絮明显松快了些,却还是偷偷看了眼牢门外的纪伯宰,咬咬牙,继续演戏,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真的好冷啊……纪仙君,你不能进来瞧一瞧我吗?


还冷的话,我再给你添几个炉子。
纪伯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听不出半点波澜。
……

她实在装不下去了,睁开眼,看着铁栏外那个模糊的身影,认真地说。
纪仙君,我只是想跟你好好谈谈。

纪伯宰冷笑一声,脚步声渐渐远去。
又过了两天,纪伯宰路过暗牢时,姜时絮直接扑到铁栏边,双手紧紧抓着栏杆。
纪仙君留步!我们谈一谈可以吗?

纪伯宰目不斜视,脚步没停。
纪仙君!纪仙君——

姜时絮看着他越走越远,急得脑子一热,脱口而出。
夫君留步!明玉都消失七年了,其实我也可以离开他的!

青耕在后面惊得张大了嘴,一脸“你疯了”的表情。
纪伯宰的脚步“唰”地停住了。
姜时絮心里松了口气,暗道总算管用了。
纪伯宰犹豫了一下,缓缓转过身,走了回来,眼神沉沉地看着她,没说话。
姜时絮对上他的目光,突然卡壳了——刚才一时情急喊出来的话,现在该怎么接?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只能尴尬地沉默着。

你到底要说什么?
纪伯宰不耐烦地皱起眉。
姜时絮硬着头皮,干笑两声。
明玉他……


闭嘴。
纪伯宰丢下两个字,转身就走,这次的脚步声格外重,像是带着火气。
姜时絮看着他的背影彻底消失,沮丧地靠在铁栏上,泄了气。
青耕走过来,嫌弃地摇摇头。

阿絮,你这招也太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