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渊劫

——【脑袋寄放处】——

无归海的院落里，风拂过草叶，沙沙作响。

　　竹篮里，化成白猫的二十七正蜷着身子啃小鱼干，头顶落着只青翠的小鸟，闭着眼打盹。

　　姜时絮指尖转着茶杯，眉头微蹙。

　　忽然“当”一声放下杯子，看向对面的明意。

明意忧心忡忡。

二十七叼着鱼干的嘴顿住，耳朵抖了抖，“噌”地化为人形，坐到桌边。

他拍了拍胸脯。

姜时絮立刻否决，眼神里满是担忧。

二十七扬起下巴，一脸自信。

话音未落，他人已化作一道残影消失。

　　姜时絮望着空荡荡的门口，眉头锁得更紧。

明意叹了口气。

　　竹篮里的青耕突然扑棱棱振翅，化作穿绿衫的少女，眉头还拧着。

姜时絮伸手去拉，只捞到片带着草木气的衣角，青耕的身影已掠出院门。

　　她望着门口，指尖无意识地捏皱了茶盏边沿，瓷片硌得掌心生疼。

　　沉渊深处，罕有人迹。

　　唯一的悬崖下，红色岩浆翻滚着，腾起的热气混着硫磺味，呛得人睁不开眼，阴森得像头择人而噬的巨兽。

　　二十七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崖边，给自己加了道隐形结界。

　　他化作白猫，踮着脚走过黑石，只带起一丝极淡的气流。

　　可他刚走过的地方，忽然冒出缕缕黑烟，像有生命般游动，汇聚成细细的线，直指他的方向。

　　阴影里，孙辽正捻着法诀，指尖黑气缭绕。

　　糟了！二十七心头一紧，刚要变向，那黑烟突然暴涨，如活蛇般缠上他的后腿！

　　结界“咔嚓”碎裂，他被拽得一个趔趄，重重摔在滚烫的石地上，爪垫瞬间烫出红痕。

孙辽的声音从阴影里钻出来，像生锈的铁片摩擦。

二十七忍痛想化人形，却见孙辽掌心凝着三枚黑钉，钉尖泛着幽光。

　　他弓起背炸毛，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可黑烟越收越紧，勒得骨头咯吱响。

　　就在黑钉要钉下来的刹那，一道青光如箭般射来，狠狠撞开孙辽！

　　青耕落在二十七身前，绿衫被风灌得猎猎作响，她抬手结印，青光织成屏障护住两人。

二十七又惊又气。

青耕咬着牙往屏障里灌灵力，屏障外的黑烟像潮水般拍打着。

孙辽被撞得后退两步，阴恻恻地笑。

他指尖黑气翻涌，黑钉带着破空声射向屏障。

青耕额头渗出汗珠，屏障在撞击下剧烈震颤，裂纹蔓延。

二十七急得用爪子去扒她的衣角，声音都带了哭腔。

青耕忽然回头，往他怀里塞了片翠绿的羽毛，刚要开口，屏障“咔嚓”一声裂得更大。

　　孙辽狞笑着加力，黑钉终于穿透屏障，直奔二十七心口！

青耕猛地将二十七往东边一推，自己转身迎上那枚黑钉！

　　“噗嗤——”黑钉没入青耕肩胛，带出一串血珠。

　　她闷哼一声，借着这股力道结了最后一个印。

二十七被巨力推得踉跄着滚出几步，眼前突然亮起青光——是传送阵！

他回头时，正看见孙辽的黑烟缠住青耕的脚踝，将她狠狠拽倒在地。

　　绿衫被黑石磨破，露出的皮肤上瞬间爬满黑纹，像有毒藤在蔓延。

青耕吼出最后一个字，传送阵光芒大盛，吞没了二十七的身影。

　　孙辽踩着青耕的后背蹲下身，指尖抚过她肩胛的黑钉，笑得越发阴狠。

青耕咳出一口血，血滴在黑石上，瞬间被灼成白烟，连点痕迹都没留下。

　　阴森的石室里，浓血从木架上滴落，“嗒、嗒”砸在地上，在石缝里晕开暗红。

　　青耕被铁链绑在木架上，浑身布满血洞，伤口里渗着黑血。

　　孙辽站在她面前，掌心凝结着黑气，三枚黑钉悬浮其间，闪着不祥的光。

孙辽的声音像刮过石砾。

　　青耕扯了扯嘴角，露出抹不屑的笑，血沫从嘴角溢出。

孙辽挥手，三枚黑钉“嗖嗖”穿透她的身体。

　　青耕闷哼一声，吐出一大口血，脑袋猛地垂下，像是没了气息。

孙辽踢了踢木架。

　　青耕一动不动。

　　孙辽凑近看了半晌，突然慌了，伸手去抬她的头。

就在这时，青耕猛地睁眼，口中竟藏着枚小铁钉，“啐”地朝他面门吐去！

　　孙辽后仰躲开，钉子擦着他的脸颊飞过，钉进石壁。

　　等他再回头，木架已是空的——绑人的铁链被撬开，在空中晃荡，青耕不见了踪影。

孙辽一把扯下铁链，狠狠摔在地上，火星四溅。

　　可他掉头走开时，两步后从暗处露出的脸上，却挂着阴恻恻的笑，像早有预料。

　　传送阵的青光还未散尽，二十七蹲在阵眼边，爪子把地面抓出三道深痕。

　　他化回人形，指节捏得发白，喉间喘着粗气——青耕肩胛渗血的画面，像烙铁似的烫在脑子里。

他咬着牙念她的名字，指尖凝聚灵力想去加固传送阵，手却抖得厉害，连不成法诀。

　　风从沉渊深处卷来，带着岩浆的腥气。

　　忽然，阵眼中心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像是空间被撕裂。

　　青光骤然亮起，比刚才更盛。

　　二十七猛地扑过去，就见青耕的身影从光里跌出来，绿衫被血浸透了大半，肩胛的黑钉已被拔去，留下个狰狞的血洞，边缘泛着黑紫。

　　她落地时闷哼一声，又突出一口血，染红了他的衣襟。

二十七伸手去接，触到她的皮肤才发现她浑身冰凉。

青耕抬起头，脸色白得像纸，嘴角却扯出个笑，声音轻得像羽毛。

她抬手想去拍他的脸，手腕刚抬到一半就垂了下去，眼底的光亮却没灭。

二十七把她打横抱起，她后背的伤口蹭到他衣襟，瞬间洇开一大片红，像雪地里绽开的花。

他低头启动传送阵，两人的身影在青光中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