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脑袋寄放处】——
纪伯宰和姜时絮站在那座覆满苔草的墓碑前,风卷着花瓣掠过碑面,像谁在轻轻叹息。

也是没想到,
纪伯宰踢了踢脚下的石子,语气带着点嘲讽。

这货居然是个大情种。
姜时絮望着墓碑上模糊的字迹,指尖捻了捻袖口。
都说有苏狐族法力高强,能把假的编得比真的还真,原来元神藏的地方,也逃不过那些情啊恨的。


那算什么真身。
纪伯宰嗤笑一声,想起什么似的皱了皱眉。

他强迫我看那些记忆时,里面的酸话甜话堆得能淹死人,美好得假得发腻。
你在他身体里的时候……

姜时絮话没说完,就被他急着打断。

没有!
纪伯宰梗着脖子,随即又不自然地顿了顿。

你也都看见了是么?心柳的过去。
姜时絮点点头,声音轻了些。
嗯……看见了些。可惜心柳,有个沐齐柏那样的哥哥,有个有苏狐族的爱人,照样落得个香消玉殒的下场。

话音刚落,一阵黑色雾气突然从四面八方涌来,像被惊动的蛇群。
纪伯宰反应极快,当即侧身护住姜时絮,挥掌迎了上去。
黑雾中,勋名的身影闪现,招式比之前狠辣了数倍,招招往要害上招呼。
纪伯宰格挡得渐感吃力,额角渗出细汗。

有点能耐,居然让你们找到了这里。
勋名的声音裹在雾里,又冷又怨。

但你们该不会觉得这样就能除掉我吧?一个柔弱的女人,和一个低微的罪囚,就凭你们?
他突然转身,朝姜时絮猛扑过来。
纪伯宰飞身阻拦,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拳头带起的风刮得人脸生疼,纪伯宰渐渐落了下风,被一脚踹得后退数米,撞在树上。

你们没想过么,
勋名步步紧逼,黑雾在他周身翻涌。

有苏狐族里,为何独我是六境最强的将军?就算你们找到这里,也只会死得更快。因为这个地方,是我和她的归处,在这里——
他疯狂地朝纪伯宰攻击,黑雾凝成的利爪撕开空气。

没人能破我的执念!没人能解我的悔恨!没人能抹杀我对她的真心!永远!永远——
一掌劈出,纪伯宰仓促回防,胸口结结实实挨了一下,猛地吐出一口血。
纪伯宰!

姜时絮心头一紧,突然大喊一声,同时将手里的东西朝他抛过去。
纪伯宰下意识去接,勋名却更快一步,抢先夺在手里。
他得意地扬了扬眉,可看清手里的物件时,脸色“唰”地变了——那是块粉紫色的手帕,上面沾着早已发黑的血迹。
就是心柳的那块。
趁他愣神的瞬间,纪伯宰已欺近身,一拳狠狠砸在他胸口。
勋名被击出老远,一股黑雾立刻将他裹住,像个不断翻滚的墨团。
纪伯宰和姜时絮对视一眼,谨慎地朝黑雾靠近。
……我们明明找到了他元神藏匿的地方,

姜时絮低声道,心头疑云不散。
为什么他好像一点都不受影响?

纪伯宰抹了把嘴角的血,眼神凝重。

那就是……还有猫腻。
话音未落,黑雾散去,勋名竟毫发无伤地站在那里,手里还捏着那块手帕。

你们真的好愚蠢……太愚蠢了。
他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疯狂。

我说了,这里是我和她的归处。只要在这里,你们就永远赢不了我。
他指尖凝起更汹涌的黑雾,里面隐隐闪过幽蓝的光,像淬了毒的冰。
姜时絮突然注意到什么,眉头猛地一皱。
纪伯宰将她往身后拉了拉,声音压得很低。

等会儿有任何机会,你就先走。
姜时絮看了他一眼,没应声,反而回头望向心柳墓边的花树。
那树干被藤蔓缠得密不透风,连一片叶子都看不见。
忽然,一段记忆碎片闪过脑海——
还是这片林子,万籁俱寂。
她独自跪坐在花树下,森冷的月光洒在树干上。
那时的树干上没有藤蔓,反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刻痕,横一道竖一道,像是用来计数的。
姜时絮忽的笑出了声,笑声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
勋名一愣。

你笑什么?
勋名,你真可悲。

姜时絮转过身,目光像淬了冰。
你连自己最后的去处,都是用谎言堆起来的。

勋名手间的黑雾“唰”地淡了下去,眼神发慌。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你创造出这些回忆,一遍遍地重演和心柳的过去,

姜时絮步步紧逼,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但它们根本就不是真相,对吧?


这一切都是真的!都是真的!
勋名嘶吼起来,像被踩了尾巴的兽。
纪伯宰略一琢磨,突然开口,语气带着洞悉一切的冷。

让我猜猜看。当年,她是沐齐柏手里极好用的一枚棋子,你看上了她,就用替沐齐柏养妖兽军作为条件。沐齐柏把她强行送给了你,你还真当自己是深情款款?其实,你不过是给她套上了一条新的枷锁罢了。

……你住口!
勋名彻底暴怒,一挥袍子,巨大的灵力如海啸般朝两人袭来。
纪伯宰拉着姜时絮连连闪避,法力撞在花树上,“轰隆”一声,缠在树干上的藤蔓纷纷断裂掉落,露出了底下的真面目——
树干上,果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刻印,歪歪扭扭,深浅不一,像无数个绝望的符号。
你还不承认?

姜时絮指着树干,声音陡然拔高。
它早就戳破你所有的谎言了!

记忆再次闪回——
幻境中,她满头冷汗,浑身颤抖,眼角的泪痣红得刺眼。
手腕上,正系着这条血迹斑斑的手帕,而指尖,似乎正无意识地在什么地方划着、刻着……
你说得对,

姜时絮看向勋名,眼神里带着怜悯。
她的执念是无解的,她的不甘是无解的。而她的真心,只有一个——就是离开你。

勋名呆呆地望着花树上的刻印,像被抽走了魂魄。
手掌中的手帕悄然滑落,被风卷起,飘向远处,像只断了线的蝶。
转眼之间,天色骤变,红得像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