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溜出宫

——【脑袋寄放处】——

灰布男装的领口被风掀起，露出里面明黄劲装的一角，像藏在云层后的星子。

明玉攥着袖中的碎银，指腹都被硌出了印子，在糕点铺对面的老榆树下站了快一炷香。

蒸笼里腾起的白汽裹着莲蓉香漫过来，勾得人舌尖发馋。

她能想象出那酥皮的脆，馅子的绵，还有去年老板娘偷偷加的松子，嚼起来咯吱响。

可转念想起明献，小家伙昨天还举着术法图谱跟她说：“兄长你看，我画的符文是不是更圆了？”

那眼睛亮得像浸了露水的葡萄，她这个做“兄长”的，哪能拖着人家逃课。

她扯了扯帽檐，想把那点馋虫压下去，转身要走，手腕却被一只带着面粉的手按住了。

“怎么一个多月没见你来？”老板娘笑眯眯的，手里举着个油纸包，不等她说话就往她怀里塞，“刚出炉的莲蓉酥，热乎着呢。看你在这儿转了三圈，是等同伴？”

油纸包烫得人指尖发麻，明玉愣在原地。她今天特意束了长发，压粗了嗓子，连走路都学那些少年郎晃着肩膀，怎么会……

她把声音压得更低，想把纸包递回去，手腕却被老板娘按得更紧。

“认没认错，我这双眼睛说了算。”老板娘拍了拍她的手背，面粉蹭在灰布上，像落了点早雪。

她转身掀开蒸笼，白汽“腾”地涌起来，掩住了半个脸，声音却听得真切，“去年这个时候，有个穿黄衣的小仙君，也爱站在这棵树下等。说我家的莲蓉酥得加松子才够味，还说……”

她顿了顿，笑着回头，“还说热乎的吃着最舒坦，再厉害的英雄，也得填饱肚子不是？”

明玉的喉间忽然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知道她是尧光山那个被捧在高处的太子，知道她明日又要去青云大会上拼杀，甚至知道她藏在“战神”那层硬壳下的，不过是个会为了一口莲蓉酥馋得打转的寻常人。

她捏着油纸包，指腹碾过上面的面粉，细簌簌的，像落了场微雨。

眼眶忽然有点热——这些年，听多了“太子殿下”“首席斗者”的称呼，那些敬称像盔甲，套得她快忘了自己本就爱吃甜，会怕烫，会在闻到莲蓉香时，连脚步都挪不动。

她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在逃，生怕慢一步，眼里的热意就要掉下来。

青耕在屋檐上扑棱着翅膀，见她出来，“嗖”地俯冲下来落在她肩头。喙尖轻轻蹭她的脸颊，带着点痒意，像是在问“拿到了？”

明玉拆开油纸包，捏起半块莲蓉酥塞进嘴里。甜香混着松子的脆，烫得舌尖发麻，她却舍不得咽，含在嘴里慢慢品。

那点热意从舌尖暖到心口，把那些“太子该如何”“斗者该如何”的规矩，都烘得软了些。

她含糊不清的问。

青耕歪着脑袋，用翅膀拍了拍她怀里的油纸包，又轻轻拍了拍她心口的位置，像是在说“这才是你呀”。

风掀起她的灰布衫，明黄的劲装露得更多了，在阳光下闪着光。

明玉望着远处尧光宫的飞檐，那些琉璃瓦在日头下亮得刺眼，可此刻，好像也没那么让人喘不过气了。

管她是什么呢。

是太子，是战神，是别人眼里的厉害角色，也是个会为了一口莲蓉酥偷溜出宫的馋嘴鬼。

这样，就很好。

她把剩下的莲蓉酥小心包好，加快脚步往回走。

青耕站在她肩头，时不时用喙尖啄啄她的衣襟。

青云大会也好，尧光山的风雨也罢，前路再长，她总得带着自己这颗热乎乎的心走下去——毕竟，连莲蓉酥都知道，热乎的才最好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