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此

上官浅的身影刚消失在殿门外，帘幕便轻动，宫少辞缓步走了出来，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身侧的桌沿，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宫尚角抬眸望过去，眉峰微挑：“笑什么？”

　　宫少辞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染着几分戏谑，慢悠悠开口：“也没什么，就是方才瞧着，倒像你趁人不备会情人，偏被当家主母撞个正着，我反倒成了那躲在帘后怕被责骂的。”

　　这话一出，宫尚角霎时僵住，耳尖隐隐发烫，竟难得露出几分不知所措的模样。方才的冷沉褪去，只剩一丝无措的滞涩。

　　宫少辞倒似浑然不觉自己的话有多撩人，神色淡然。

　　反倒是宫尚角，只觉心口像是被一簇火苗燎着，热意顺着血脉漫遍周身，连指尖都微微发烫。他喉结轻滚，低声道：“你不是什么情人。”

　　“我知道。”宫少辞淡淡颔首，语气自然。

　　宫尚角眸色沉了沉，那份翻涌的情绪被他强压下去，终究是略过这个话题，转了话锋：“方才你暗中示意我给她令牌，为何？”

　　宫少辞唇角的笑意淡了些，眼底多了几分冷意：“放她出去，看看她拿着令牌，到底想做什么手脚。”

　　宫尚角颔首，显然早有默契。

　　正说着，宫少辞似是忽然想起一事，抬眼问道：“无名那边，你查得如何了？”

　　宫尚角闻言，唇角忽然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指尖轻轻叩着书案，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笃定：“少辞，你绝对猜不到，无名是谁。”

　　宫少辞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探究，未置一词，只等着他的下文。

　　殿内的光影落在宫尚角脸上，半张脸隐于暗处，只看得见那抹冷峭的唇线：“无名，就是雾姬。”

　　宫少辞的眸子骤然眯起，眼底的淡然瞬间褪去，凝着几分惊色与冷沉，指尖不自觉地收紧——竟真是她。

　　翌日，宫少辞与宫尚角、宫远徵三人围桌饮茶，茶烟袅袅间，宫子羽的身影突然闯入院中。宫远徵抬眼瞥见，毫不避讳地低骂一声：“晦气。”

　　宫子羽无视他的敌意，目光直落宫尚角身上：“你前日夸下海口，十日之内必揪出无名，如今期限已到。按规矩，该是你亲自去羽宫向我禀报，我怕你查无实据，无颜见我，便亲自过来了。”

　　“不是无颜，是压根不想见。”宫远徵当即回怼，“我哥早把无名的踪迹摸透了，本就打算去长老院复命，倒让你捡了个先。”

　　宫子羽的目光凝在宫尚角脸上，追问：“此话当真？”

　　宫尚角抬手，慢条斯理地给刚空杯的宫少辞续满茶，动作从容：“无名的身份，我已排查清楚。原想同三位长老一同商议，既然羽公子亲自登门，我便先告知你，只是不知，你扛不扛得住这真相。”

　　说罢，他端起自己的茶盏轻抿一口，宫远徵闻言，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

　　自踏入院中，宫子羽的余光便始终黏在宫少辞身上，可让他心头沉郁的是，宫少辞自始至终未曾抬眼看过他分毫。

　　他们三人席间的默契，像一道无形的墙，将他隔在门外，这份疏离，让宫子羽心底莫名窜起一股火。

　　宫尚角放下茶盏，缓缓起身走向宫子羽，声音清冽：“排查下来，有三位可疑目标。一是黄玉侍卫首领，二是长老院管事，不过这两人，已暂时排除嫌疑。剩下的，便是最后一个。”

　　他看着宫子羽，唇角漾开一抹淡笑，字字清晰：“雾姬夫人。”

　　宫子羽想也没想，脸色骤沉：“你是被逼急了，无计可施，便想栽赃诬蔑姨娘？”

　　“栽赃？我们手中自有理据。”宫远徵冷声道。

　　“理据？”宫子羽冷笑，“当初在长老院，你们质疑我血脉不正时，不也振振有词，满口理据？怎么，那日的脸，还没被打够？”

　　宫远徵猛地站起身，目光阴鸷地盯着宫子羽：“正因为那日够痛，才绝不会再错第二次。今日，也该让你尝尝，被事实打脸的滋味。”

　　“月长老出事那晚，我们提审了所有轮岗调换的侍卫。”宫尚角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得知当夜唯有这三人行踪不定，且都有轻易接近月长老的机会。”

　　“就凭这个，你便单单锁定雾姬夫人？”宫子羽厉声打断，“你的别有用心，也不知道稍作掩藏。”

　　“急什么？重点还没说。”宫远徵嗤笑。

　　宫尚角淡淡接话：“宫门有规，下人侍卫，皆从旧尘山谷挑选。山谷百姓世代居于此地，基本不通武功，绝难成为无锋细作。那黄玉侍卫首领，与长老院管事，皆是旧尘山谷出身。”

　　“仅凭出身，便排除嫌疑？”宫子羽挑眉，语气满是不屑，“未免太过武断。”

　　宫尚角唇角的笑意深了些：“你说的没错，以我的性子，自然不会仅凭这点定论。我已派人，仔细查过二人的身世背景。”

　　“黄玉侍卫首领金云峰，本姓钱，家中世代开跌打铺。因自幼身骨健硕，七岁被选入宫门，受玉阶侍卫培训，后得赐姓金。”

　　“长老院管事胡海，祖上皆是木匠。十年前，他从长老院厨房帮工做起，一步一步摸爬滚打，才坐到管事之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宫子羽骤然紧绷的脸上，一字一顿：“这二人，家世根脚皆在旧尘山谷，干干净净。可雾姬夫人，不一样。”

　　宫远徵勾唇嗤笑，眼底翻着冷光：“雾姬本是兰夫人的陪嫁丫鬟，宫门上下，谁不知道她是外来的？这般显眼的身份，本就最是可疑。”

　　宫尚角也噙着笑，目光落在宫子羽微僵的脸上，字字戳心：“更可笑的是，她连这陪嫁丫鬟的身份，都是假的。”

　　宫子羽的神色终于明显一动，指尖不自觉攥紧。

　　“她根本不是姑苏人，在入杨家做丫鬟之前，身世就是一片空白，查无可查。”

　　宫尚角的声音冷了几分，“巧的是，她进杨家侍奉兰夫人的那一年，正是先执刃——你父亲宫鸿羽，在杨家附近遇无锋袭击的那一年。”

　　宫子羽的胸膛猛地起伏，眼底虽闪过一丝动摇，嘴上却依旧硬挺：“你说的这些，全是主观臆测！我倒觉得，是你前日威胁姨娘不成，怀恨在心，故意编这些谎话泼她脏水！”

　　宫尚角闻言，只是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唇角，看他的目光像在看个执拗的幼童，满是嘲弄。

　　桌前的宫少辞垂眸抿着茶，轻轻摇了下头，全程未发一言。可这无声的动作，却让宫子羽心头一沉——他分明看懂了，宫少辞也是不信雾姬的。

　　宫子羽抿紧唇，抬眼看向宫尚角，语气带着逼仄：“你若真要指认姨娘，便拿实打实的证据来。你自己说过，口舌之争最是无趣，如今这般空口白牙，不过是公报私仇，显得你们气量狭小！”

　　“自然有铁证，才敢在这跟你说。”宫远徵扬声接话，底气十足。

　　宫尚角语气平稳，继续道：“后续再审，金云峰和胡管事都有确凿的不在场证明，唯有雾姬，无人能为她作证。

　　她只说自己年纪大了，当夜早早歇下，冬夜畏寒，门窗紧关，还特意吩咐下人勿要打扰。”

　　“这说辞有何不妥？”宫子羽不假思索反驳，“没人能证明自己没做过的事。我再说最后一遍，要指认，就拿人证、物证来，少拿这些揣测说事！”

　　“放心，证据总会有的，只要我继续查。”宫尚角淡淡道，语气里满是笃定。

　　“继续查？”宫子羽嗤笑一声，满是不屑，“你夸下的十日之限已到，根本没兑现承诺！”

　　宫远徵立刻反唇相讥，字字扎心：“你倒好意思说别人？你的三域试炼至今未破，剩下的时限也不多了吧？再这般游手好闲，这执刃的位子，怕是要被你自己玩丢了！”

　　宫尚角与宫远徵对视一眼，二人皆是噙着笑，目光凉凉地落在宫子羽铁青的脸上，满是戏谑。